第54章 冷然反問

「喲,你家還有這麼出脫的親戚吶,我怎麼沒聽說過。」老太太手裡還攥著洗了一半的芹菜,可她亮晶晶的小眼睛裡燃著八卦之火,此時正全神貫注的聽著秦嫂子的每一個字,竟是連手裡頭滴著水的蔬菜也不顧了,就那麼舉在半空中,也不嫌手痠。

秦嫂子的急脾氣差點又被逼上來,她胡亂的擺擺手,抬腿就走人,對於身後老太太的喊聲,也就當做沒聽見了。

出了上華村,素涵的心情輕鬆不少。

除了秦氏一家,這上華村子的其他人,多多少少會對她的這幅皮囊留有偏見,所以每次回上華村時,素涵都會暗自捏一把汗,只想著,若是被人知道她是「田桂花」,那麼現在這個樣子恐是會引起別人不小的驚異。尹長卿溫柔,秦氏淳樸,但旁的人,素涵真沒把握他們會怎麼看待自己所謂的「改頭換面」。

她琢磨著,離開了上華村真是個幸運的決定。而且,以後她還是少回來走動的好。

從上華村走回白蓮鎮要花不少時間,雖然素涵現在手頭寬裕了,卻也不想僱車,原因很簡單,適度的慢走是有助於減肥的。

這事情有些無奈,但素涵到了現在還需要兢兢業業的努力減肥也是不爭的事實。她還不是纖細的美女,怎能至此便放縱呢?雖說原主那「有吃的時,便暴飲暴食,沒吃的時,便飢腸轆轆」的惡性飲食規律已是被她徹底更正了過來,但減肥這事兒,還真容易反彈。前段時間,因著家裡一切安好,也沒什麼事情需要素涵操心的,她便在家裡懶懶的窩了幾天,可只這幾天而已,素涵就感覺到身子似乎重了一點。

也許是她的錯覺吧,但那微妙的感覺還是折磨得她一天都心情不佳——可是不想再做回一個肥婆了。

素涵腦子裡胡思亂想跑著神,完全沒注意到,在她腳邊的野草叢裡,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正向她爬來。

腳腕被什麼東西大力抓住了,素涵猛地低頭,只見是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揪住了她的裙角不放。

「你做什麼,趕緊放手!」素涵本能的喝道。

「田桂花……你害得我好苦……」她嘶啞的聲音彷彿來自地獄。

素涵定睛一瞧,只覺得那女人的面目有些熟悉,但她髒兮兮的,衣著襤褸,素涵無論如何都看不出來她是誰。

「你是何人?」

女人笑的悽慘:「呵、呵呵……你已經認不出我來了嗎?也是,我現在這模樣,誰還能認得我……」

素涵聽此,忽地瞠目:「你難不成……是蘇玉嬌?」

蘇玉嬌仰頭,面上桀驁不再,徒留一種很虛弱的神色,她喃喃道:「正是我。」

素涵輕笑一聲,收了臉上的驚訝之情,一把扯開自己的衣裙,退開一步,冷然道:「你拽著我又是作甚?」

「我如何不拽著你,呵呵……你現在看我變成這個樣子,你得意了吧?」

素涵無意再理會蘇玉嬌的胡攪蠻纏,漠然轉頭就走。

「你把我害成這樣,你要我怎麼活下去!」

可身後的吼聲甚是淒涼,若有不知情的人路過,怕是還真會對這蘇玉嬌心生幾絲同情。

素涵頓足,側過頭,垂眸看著蘇玉嬌,字字清晰的反問道:「我害你?」她呵呵一笑,「你如何落得今天的下場,那都是有因有果的事兒,你自己心裡應當清楚。」如此言罷,素涵蹲□子,直視著蘇玉嬌的眼,眸裡終於帶上了些許厲色,怒然低聲道:「你當初毒害昊兒的時候,可有想過他一個五歲的小孩子,若是被醫救的不及時,那該怎麼活?你到處攪和別人的家,可有想過那些被你毒害的女子,失了夫君的依靠,又該怎麼活?我告訴你,你每次拿來質問別人的事情,先收回去質問質問自己,看看放在你自己身上,是否同樣適用。」

蘇玉嬌本就神智有些低靡不清,被素涵這麼一吼,她竟是驚恐的連連往後挪了挪身子。

透著素涵冰冷的眼,奇怪的,她居然好似看到了那些曾經被她陷害過人。過往囂張跋扈的蘇玉嬌,此時此刻,第一次沒了反駁。

素涵起身,面色恢復了平靜。她欲走,不料,卻又被蘇玉嬌拽住了腳踝。

蘇玉嬌喘息了一口氣,穩住心神,埋頭顫聲道:「求你可憐可憐我,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素涵低頭看她,微微默然了一會兒,後才道:「丫頭,你今年還不滿二十,還有大把的年華,就好自珍重吧。往後長點骨氣,莫總做些讓人在背後戳你脊樑骨的事情。」她掃了一眼蘇玉嬌的腹部,儘管衣著凌亂,但還是可以看清那裡的輕微隆起。腳下留了力道,踹開蘇玉嬌的束縛,素涵大步離去。

背後的蘇玉嬌隨即放聲大哭起來,哭聲哀傷至極。

素涵看都沒再看她一眼,只是順手在小道上扔下了一個荷包。

蘇玉嬌哭的累極,實在沒力氣了,才止了哀嚎。身上的衣服又髒又臭,肚子也是餓的連咕嚕嚕叫的勁頭都沒有了。她,是真的絕望了。

覺得自己可能活不下去了,便想到了去死,可撫摸著日漸隆起的腹部,蘇玉嬌心裡又很是不捨。

這是她的第一個孩子,也是世界上唯一與她骨血相連之人。心裡隱隱期盼著這個孩子會給她在這個浮世之間帶來幾許溫暖,這樣貪心著,蘇玉嬌便不想死了。

然而,眼前這種絕境卻是無法跨過了。她沒有銀兩,沒有住所,也沒有可以果腹的食物。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腫著眼睛無措的四下尋望著,以為這樣就可以發現什麼奇蹟。卻不曾想,奇蹟真的發生了。幾步遠處,那被人踩出來的小道上,正躺著一隻精巧的荷包。

蘇玉嬌猛然手腳並用的爬過去,想怕被人搶走似的,快速的將其撿起來,抖著手指開啟,但見裡面放著的竟真的是些許碎銀。錢不多,但夠她生活一小段日子了。

「是誰?」呆愣著問出聲,腦海裡卻條件反射般的浮現出了田桂花的臉。

「她……竟然還肯幫我?」蘇玉嬌的視線稍稍有些模糊,她緊緊的攥著手裡的荷包,把荷包死死的按在了胸口上,彷彿那便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一般。半晌,她手撫上小腹,一邊哭著,一邊又笑了,「我的孩子……可以活下去了……」她的話語甚是支離破碎,最後更是變成了某種支支吾吾的囈語。

蘇玉嬌便這樣一直哭哭笑笑的,也不知過了多久,心裡的複雜情緒仍舊未能平息。好不容易不再哭笑,她的臉上又換上了一種平靜到死寂的神色。

她呆呆的望著素涵離去的方向:「田桂花……」

蘇玉嬌念著田桂花的名字,語音的末尾處像是極力想要發出一個「謝」字的音,卻怎麼也沒能出口的樣子,顯得有些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