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子朔是誰

?夜深,一道黑影迅速的翻入了田家小院的院牆,直奔尹長卿所在的西屋而去。?

那黑影停在了西屋窗外,像是環視了一下四周,後才開口學了兩聲鳥啼。?

屋內,尹長卿緩緩張開雙眼,坐起身子,看了一眼身邊尚且熟睡著的素涵,然後靜悄悄的下了地。簡單的披上一件外衣,他輕輕走出了屋。?

夜幕下,田家小院一片寂靜。今夜月光黯淡,天邊,孤零零的幾顆星子正散落其中,散發著同樣黯然的光芒。?

微風吹拂起了尹長卿的衣角,他靜靜的等待著那個黑影近身,直到那人恭敬的在他面前施了禮,他方懷念的開口道:「劉亓,我們好久不見了。」?

名叫劉亓的男子抬了頭。?

那是一張平凡而毫無特色的臉孔,可此時,就在那張臉的主人見到尹長卿之後,卻露出了極為激動的神色,使得他原本平俗的臉,也被襯的顯出了幾分悲涼。?

「是啊,少爺。這幾年,您可過的還好?」?

「呵呵,時間過得真快,距離上次一別,已是三年了。我最近就一直在想,你也快來了……」?

劉亓打量著三年不見的少爺。三年前,他最後一次見到少爺還是在上華村。那時,尹家老宅已被那個叫做田桂花的女人給變賣了,而田家也早已落魄。少爺身中奇毒,一直苦痛纏身,顏色甚是憔悴,劉亓只覺得,他不過是圖留著一股子執念,才勉強支撐著不至萬念俱灰罷了。?

可眼下,面前的少爺與那時相比,氣色卻是好了許多。而這田家,似乎也比過去要富饒了些。住的地方雖仍舊是小,卻有個家的樣子,不似從前,屋陋不說,操持的也是馬馬虎虎,沒個過日子的熱乎氣兒。?

劉亓心頭半是驚異,半是困惑,可正事要緊,他來不及多問旁的,低聲道:「少爺,‘他們’都準備好了,最早今年年底,最遲明年開春便會行動。」?

尹長卿微仰頭,目光如炬:「如此,一切就都可以了結了吧。」?

劉亓低頭:「是啊,少爺。」?

「劉亓,我有兩件事情要你去做。」?

「少爺儘管吩咐,我劉亓萬死不辭!」?

「其一,我要你接著去找我所中之毒的解藥。」?

劉亓一愣:「少爺,這解藥您五年前便讓我們去尋過,可是幾年下來依舊未得結果,所以您才讓我們放棄,怎麼現在又……」他困惑的說完,卻又發覺自己一個奴才,本沒有立場過問主子的事情,便道,「奴才該死,少爺說的話,奴才會馬上照做。只是,您也知道,現在這個節骨眼兒,我們可用的人手,實在是太少了……」劉亓皺眉,五年前他們曾四處搜尋,可是仍舊不得半分線索,這五年後,尋找的難度只怕會更大。?

「我也知道,明明是機會渺茫的事情,還要你們在這種時候分出人手,實是自私。」尹長卿疲勞的闔上雙目,像是回想起了什麼,片刻,又嘆然道,「還是該以大事為主,至於解藥,你們只要細心留意下就可,無需勉強。」?

劉亓抬眼瞄了一眼尹長卿,然後低頭道:「是。」?

「其二,在白蓮鎮有個名叫子朔的男人,你們去查查,他到底是何出身,若是‘他們’的人,你便回來稟告我,若不是,則不用冒險再來一趟了。」那個子朔似乎一直對田家頗有興趣,他不得不留心,以防萬一。?

「是。」?

「還有別的事嗎?」?

劉亓心知不宜在此地久留,便趕緊道:「少爺,您一個人在這裡,千萬要照顧好自己。另外,二爺讓我轉告你,他說,他相信你,等著你回來。」?

劉亓口中的二爺,是尹長卿的二叔。這二爺與尹父不同,他的性子要開明、溫和的多。因為膝下僅有三女的緣故,所以,他一直便把尹長卿當做自己的親生兒子來看待。?

尹長卿聞言兀地微哽:「二叔……可還好?」?

「回少爺,二爺一切都好。」?

劉亓回完,覺時間已久,正欲離去,卻忽地又聽尹長卿問道:「那父親……父親他現在怎麼樣了?」?

劉亓斟酌了下,方回道:「還是老樣子,自尹家誇了之後就總是獨自絮絮叨叨的,脾氣暴的很,誰都不讓接近。好在二少爺、三少爺現在都懂事了,偶爾和老爺聊上幾句詩詞,倒也是個調劑,開春以來,老爺自言自語的毛病便好多了。?

「三弟、四弟畢竟年幼,二弟雖然沒有名分,但卻是最為年長的,只可惜他怨恨我,哪裡還有心思拂照尹家和幼弟……」?

「少爺大可不必擔心,尹家現在有二爺在,即使已經落敗,光芒大不若從前,但也沒人敢欺辱了去。至於……」劉亓抬眼又瞧了一眼尹長卿的臉色,「您其實不用太過在意他,他本就出身低賤。在尹家蒙難之時,做些吃裡扒外之事的,還不曉得是誰。」?

尹長卿蹙眉擺擺手,背過身去,嘆息道:「不怪長恆,這事兒,誰都不怪,要怪就怪命。呵……想我早年年少輕狂,從不信命,現在卻覺得,有些人、有些事,真真是命裡有,躲不過,命裡無,便強求不得。」?

尹長卿說罷,朝著屋裡望了望,忽然,他微微一笑,只不過這笑,柔和卻也落寞。?

「劉亓,去吧。我們下次再見時,一切便見分曉了吧……」?

劉亓深深的叩首:「少爺,請您記著,尹家一直都有人站在你的這一邊相信著你,而我們這些做奴才的,也定會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

尹長卿點頭,垂下的眼眸深處,劃過一絲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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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悠帶著小虎上山了。?

素涵覺著,這藍悠是在山裡長大的,去打個獵也必會心有分寸,不至於出什麼狀況,便依了她帶著琥珀一同入山。?

上華村連著那山的東邊,藍悠他們若是從上華村進山,還得先回田家舊屋,然後再走上半個時辰才能到,可以說,此法極是繞遠,於是藍悠這次打算帶著琥珀從山的北面進入。素涵沒去過那山的北邊,也不知那裡能有什麼不同,便只得反覆叮囑一人一虎小心行事。?

不過,不管從哪裡入山,那山離白蓮鎮還是很遠,藍悠一個白天之內是趕不回來的,所以她要在山裡露宿才行。?

在野外露宿對於藍悠來說,沒什麼大驚小怪的,畢竟,她可是在一方洞穴裡生活了數年。但這事兒放在素涵的眼裡,就驚悚的多了。?

素涵給藍悠準備了好些吃食、傷藥帶著,然而那丫頭卻沒心沒肺的,總一副輕輕鬆鬆的模樣。?

只在邁出田家小院的門檻時,她一回頭,望著門裡的人們,很突然的道:「素涵,你們對我真好。」這麼說完,她猛地扭頭便走,揹著小院門,眼裡有了溼意。?

藍悠偷偷的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怎的剛要離開幾天,心中便如此的不捨得田家了呢?這,真是沒出息的很。?

她只覺著,自己該做點什麼回報這些人。然而,她只會狩獵,所以想來,便僅能用這個方法來報答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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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涵倚在炕上百般無聊的翻看著手中的繁體古書。自搬來白蓮鎮之後,尹長卿常常會拜訪鎮上的書鋪,而那書鋪的掌櫃對於舞文弄墨之事極其狂熱,這一來二去,兩人相處的倒很是投緣,所以現在家裡的書籍,大多都是那掌櫃主動借給尹長卿的讀的。不過,這可不是白借,尹長卿讀完,還需去到鋪子裡,再與那掌櫃「切磋」一番才可。?

譬如今日,尹長卿剛剛讀完那掌櫃的一本藏書,便出了家門,去那鋪子裡跟掌櫃交流感想去了。?

忽地,院門被敲響了。素涵放下手裡的書,下地,走到門外,心裡想著,這尹長卿走了也有好一會兒了,算算時間,是該回來了。?

可她一開門,卻見門外的人是子朔。?

「子朔,你怎麼來了?」?

子朔明亮的眸子微微眯起,他笑道:「怎麼每次見到我,你都要問類似的問題?還是說……你不歡迎我?」?

素涵與子朔認識也有好幾個月了,這子朔對她的事情一直格外的感興趣。素涵說不好,但卻總覺得子朔和原主田桂花的關係怪怪的。?

如果說,只是因為田桂花曾經救過他,所以他便本著想要報恩的心情而主動接近素涵,那麼,子朔所做的不少事情又太過殷切了。一個只想要報恩的人,又怎會幾次三番的和尹長卿磨嘴皮子。可如果說子朔是對田桂花有意思的,那麼她又感覺不到任何曖昧之情在裡面。總之,子朔其人,有些奇怪。?

「哪兒會不歡迎。我只是奇怪,你今天怎麼突然來了,有什麼事情嗎?」子朔奇怪是奇怪,但素涵感覺不到他有惡意,而且之前有好幾次,她還受到了他的幫助。?

「今天路過市集,偶然看到一個做的很是精緻的蜈蚣紙鳶,便帶來給昊兒了。」子朔把東西遞過來,素涵低頭一瞧,登時驚歎於古人的心靈手巧。那蜈蚣做的活靈活現,看著卻一點兒也不讓人厭惡,勾勒出的模樣相當威武,連四肢處的細節都處理的非常漂亮。?

「昊兒見了,定會喜歡。多謝你了。」素涵笑道。?

「不謝,對了,昊兒呢?」子朔望院子裡頭看了一眼,今天的田家安安靜靜的,似乎只有素涵一人的樣子。?

「昊兒和鄰家的小孩們出去玩去了,這會兒不在,等他回來我就把紙鳶拿給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