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霖的手機吵了很久,她都不願意去接。幹嘛呀,平日裡已經夠煩的了,雙休日還不放過她嗎?腐敗幽靈波及校園——這是他們老總擬好的選題,老總派出精兵強將前去採訪,誰曉得香港的姐妹花之一蟄伏了一年後選在這個時候重新出山了,這精兵新聞嗅覺十分靈敏,立馬乘了飛機走了,到了香港才給老總打電話,老總反而高興:「果然是我們雜誌一姐!好好忙你的。」
總編轉回身,臉立刻變得老大不情願般:「只能派你了,小駱……給我長點腦筋!好好做好這篇深度調查,恩?別說我不給你機會了……這次要再不成……你的這個工作……」
駱霖一邊唯唯諾諾接過了這個活,一邊都鄙視自己的不行。當初投入傳媒業,不是衝著記者這個無冕之王的崇高榮譽而來的嗎?怎麼此刻,竟變成三流週刊以挖人隱私為專業的花邊新聞的記者了?
她實在不想幹這份職業了,只是經濟的寒流來襲,如果沒有找到下個工作,這年頭誰都不會輕易將手上的工作辭去了。駱霖想,只能忍辱負重了!
可是,現在誰這麼不知趣,要打電話來?就連總編也不行,她受夠了總編的臭脾氣了她要寫的諸如救助孤兒院小朋友的選題全部被槍斃,非要去採訪總編擬定的女大學生王嫁入豪門內幕之類的煽情選題,不從的話被總編罵臭頭……駱霖忍了好久了,通常她們週刊是不用出去採訪的,但最近一兩個月來,由於經濟不景氣,買雜誌的人少了,為了吸引讀者,雜誌社更是越來越傾向於用聳人聽聞的標題,以及採訪一些非常之人非常之事……雙休日更是潮人出動之時,連帶著記者也要出門採訪了……
「我受夠了!我這就跟他說辭職!」駱霖打定了主意,接起電話,沒好氣地說:「喂!老頭!我不幹了!」
電話那端似乎怔了下,過了好一會兒,一個年輕的男聲清了清嗓子。駱霖心生不妙,糟糕,明顯不是那糟老頭子的聲音咩搞錯人了?
她即刻變得小心翼翼:「不好意思……請問——哪位?」
「是駱霖小姐嗎?」
「我是……」
「你好。我是花嘯言。我想……」
「哦,花嘯言……花嘯言……啊!!!你是花嘯言?」駱霖激動地語無倫次,她沒有忘記,就在昨天她追隨大部隊去採訪花友道的時候,那些個經驗老到的前輩們都擠在最前面,她手裡揮舞著自己收集來的資料,怎麼也擠不進內圈,準備好的提問自然也都白搭。
「採訪又失敗了!」待到人群散了去,花友道也不見了蹤影,駱霖站在路邊沒精打采地自言自語著。
誰能想到,竟是花嘯言自己打電話過來呢?自古只有獵人去打獵物的,這下倒好,獵物自己送上門來了。
「駱小姐,我看過你發給我的採訪提綱……所以……」嘯言的嗓音任誰聽見,都不能抵擋住誘惑,也包括了駱霖。
她果然迷迷糊糊起來:「啊啊是要採訪我嗎?…………不,不,是你肯接受我的訪問了嗎?」
眼前的花嘯言先生,簡直堪稱完美——筆挺的西裝簡直就像專為他熨平的,如此合身穿著。他一頭短髮,也不見用什麼髮蠟、摩絲之類,但看著就是精神。
駱霖一愣,繼而再一愣,終於嚥下一口口水,倒吸了一口冷氣,將手邊雜亂無章的資料攏了攏,開口:「那個花……先生……」
她出門前給總編打了電話,總編十分激動:小駱,好好把握機會,第一頁到第四頁就留給你了!給我挖點猛料出來!回去再把標題想想,越聳人越好!
駱霖想了好多個尖銳的問題,準備直接刺中要害的,但一看到真人,立馬繳械投降,她前傾於桌前,又將採訪記事本翻了翻,那個心亂啊,到底問什麼問題好呢?從哪個問題開始問起呢?
「駱小姐。我看過你的採訪提綱,其中有一個問題,是要我評價我以前的拍檔現在所設計的未公開的建築設計圖紙……」
駱霖完全陷入了被動,她由採訪別人換角度成了被別人採訪了!被採訪物件採訪了!
「恩……這……」
「如果記得沒錯的話,昨天你採訪我的時候,手裡拿的是效果圖吧?」
「是……然而……」
「可以給我看看嗎?」
駱霖就像是受到了蠱惑般,自動自發地將一疊資料裡的一張折起來的彩色效果圖紙遞給嘯言。
他伸手接過,面色凝重,看了好久,終於出聲:「駱小姐,這圖從何而來?」
駱霖想起這是她從被霍開源家裡的阿姨扔出來的垃圾中翻找出來的光碟裡的內容列印出來的,明白這是見不得人的得來途徑,只得佯作有氣勢:「我……我自然有本領,憑什麼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