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節

白夜行小說 東野圭吾 第2頁,共2頁

小坂對這一部分記憶猶新,但解釋得並不清楚。「哦,那件事啊,是有點模糊。」小坂皺著眉說,「他不太記得了,他要開門的時候,很多東西擋在腳邊,但他不確定是門完全沒法開啟,還是可以開啟到讓人通過的程度。也難怪,那時他一定受到了很大的驚嚇。」

「既然兇手都能通過,門至少可以開關吧。」小坂補充道。

笹垣也把這部分鑑定報告找出來看,但遺憾的是就門與「廢棄物、磚塊」的相關位置並未詳細記載,原因是菊池道廣移動過那些東西,破壞了原本的樣貌。

於是,笹垣放棄這方面的調查。因為他和小坂警部補一樣,相信兇手應該是從那扇門離開的。而除他以外,沒有任何調查人員對此有所懷疑。

笹垣大約在一年後才又想起這個小疑點,便是因西本文代之死,讓他將懷疑的目光轉向雪穗的時候。笹垣是這麼想的:假設那扇門內確實曾放置了障礙物,那麼,門能夠開啟的程度將成為限制條件,從而過濾出嫌疑人。那時他腦海裡想的是雪穗。他認為,如果是她,即使是相當狹小的縫隙,應該也能通過。雖然不知道小孩子對一年前的事情能夠記得多少,笹垣還是去找了菊池道廣。男孩已經升上小學四年級了,他說出了一件令笹垣驚訝的事情。

菊池道廣說,他並沒有忘記一年前的事情,甚至表示,現在反而能夠更有條理地加以說明。笹垣認為這是可能的,要一個發現屍體、大受震驚的九歲男孩詳細描述當時的狀況,想必是極為苛刻的一件事。但一年後,他已經長大了許多。

笹垣問他是否記得門的事,男孩毫不猶豫地點頭。笹垣要他儘可能詳細地說出當時的狀況,男孩沉默片刻,不慌不忙地說:「門完全打不開。」

「什麼?」笹垣驚訝地問,「完全……怎麼說?」

「那時我想趕快通知別人,就馬上去開門。可是,門一動不動。往下一看,下面堆著磚頭。」

笹垣大為震驚:「真的?」

男孩用力點頭。

「你那時怎麼沒有這麼講呢?是後來才想起來的嗎?」

「我那時候一開始就這麼說。可是,警察先生聽了我的話,就說那很奇怪,問我是不是記錯了啊。我就越來越沒自信,自己也搞不清楚了。可是,後來我仔細想過,門真的是完全打不開。」

笹垣不禁扼腕。一年前寶貴的證詞就已經存在,卻因為調查人員的自以為是而被曲解了。

笹垣立刻將此事報告上司,但上司的反應很冷淡,表示小孩子的記憶不可靠,甚至還說,把一年後才加以修正的證詞信以為真,是不是腦袋有問題?當時,笹垣的上司已經不是命案發生時的組長中冢。中冢稍早之前已調離,繼任的上司極重名位,認為與其追查毫不起眼且即將成為懸案的命案,不如破解更有轟動性的案子,好揚名立萬。

笹垣雖掛名當鋪老闆命案的調查員,但只是兼任。他的上司並不贊成部下追查沒有多少績效可言的案子。無奈之下,笹垣只好獨自進行調查。他知道自己應該前進的方向。

根據菊池道廣的證詞,殺害桐原洋介的兇手不可能開門離開,而且現場所有窗戶都自內側上了插銷。該建築雖然未完工便遭棄置,但玻璃完備,牆壁也無破損。如此一來,便只有一個可能——兇手與菊池道廣正相反,系由通風口逃離現場。

兇手若是成年人,不可能想到這個方法。唯有曾經在通風管中玩耍的孩童,才會想到這個主意。於是,笹垣將嫌疑完全鎖定在雪穗身上。

但是,他的調查卻不如預期。首先,他希望能證明雪穗曾在通風管中到處爬動玩耍,也就是找到她曾參與「時光隧道」遊戲的確切證據。但是,他在這裡便碰了壁。他問過與雪穗熟識的小孩,他們均說她從來沒有玩過那種遊戲。他又問過好幾個經常在那棟大樓嬉戲的小孩,也沒有任何人看過這女孩的身影。其中一個對笸垣說:「女生才不會在那麼髒的大樓裡玩咧,裡面有死老鼠,還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蟲。而且在通風管裡爬一下,就全身髒兮兮的。」

笹垣不得不同意這個說法。此外,一個在通風管裡爬過幾十次的男孩表示,女孩無法玩這個遊戲。據他說,通風管中有些陡峭的斜坡,有時必須匍匐攀爬,如果不是對體力與運動細胞有十足自信,絕對無法在裡面隨心所欲地活動。

笹垣把這個男孩帶到現場,測試是否能從發現屍體的房間經由通風管逃離。男孩花了約十五分鐘,從相對於大樓玄關的另一側通風管現身。

「累死了。」這是男孩的感受,「中間有一段爬得很吃力,要是手臂力量不夠,一定爬不上去。女生不可能!」

笹垣無法忽視男孩的意見。自然,小學女生中,有些人的體力和運動細胞都不輸男生,但一想起西本雪穗,他實在無法相信她會在通風管裡像只猴子一般攀爬。就他的調查,西本雪穗的運動能力並不特別優秀。

懷疑十一歲的女孩是殺人兇手,是自己胡思亂想嗎?菊池道廣的證詞果真是小孩子的錯覺嗎?笹垣心裡開始動搖。

「我不知道您說的通風管是什麼樣子,但的確很難想象女孩子會玩那種遊戲,尤其是唐澤雪穗。」筱冢一成帶著沉思的表情說。他以雪穗的舊姓稱呼她,是純粹因為叫慣了,還是因為不想承認她現在與自己冠有相同的姓氏,笹垣不得而知。

「這下我完全走入了死衚衕。」

「您不是找到答案了嗎?」

「我不知道能不能叫答案。」笹垣點起第二根菸,「我試著回到原點,把以前所有觀點全部拋開,這麼一來,以前完全看不見的東西就出現在我眼前了。」

「您是說……」

「很簡單。」笹垣說,「女孩子不可能通過通風管,那麼通過通風管離開現場的就是男孩。」

「男孩……」筱冢一成彷彿在玩味這個字眼的意思,沉默片刻後問道,「您是說,桐原亮司……殺了生身父親?」

「是,」笹垣點點頭,「推理的結果便是如此。」

6

笹垣腦海裡並非立刻便出現如此特異的想法。是因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讓桐原亮司這名男孩再度引起笸垣的注意。那是時隔許久,笹垣再度前往桐原當鋪時的事。

笹垣假裝閒話家常,想從松浦嘴裡套出關於桐原洋介生前的蛛絲馬跡。松浦毫不掩飾地露出厭煩的態度,對笹垣的問題也不願認真作答。一年多來不斷接受訪查,也難怪他無法維持親切友好的態度。

「警察先生,你再來多少次,也不會有什麼收穫。」松浦皺著眉頭說。

這時笹垣的視線停留在櫃檯角落的一本書上。他拿起那本書,問松浦:「這是……」

「哦,那是小亮的書。」他回答,「剛才他不知道在做什麼,先放在那裡,大概就忘了吧。」

「亮司同學愛看書嗎?」

「他看書不少,那本書好像是買的,不過他以前也常上圖書館。」

「常上圖書館?」

「是啊。」松浦點頭,臉上的神情像是說:這有什麼不對?

「哦。」笹垣點點頭,把書放回原位,內心卻開始暗潮洶湧。那本書是《飄》,也就是笹垣去找西本文代時,雪穗正在看的書。

笹垣不知道這能不能叫作交會點:兩個喜歡閱讀的小學生恰好看同一本書,這是極有可能的。再說,雪穗和亮司並不是在同一時期看《飄》,雪穗早了一年。

但這仍是令人好奇的巧合,笹垣於是前往那家圖書館。從桐原洋介陳屍的大樓朝北走二百米左右,一座小小的灰色建築便是。

圖書館員戴著眼鏡,一望便知年輕時是個文學少女。笹垣向她出示西本雪穗的照片,她一看到照片,便重重點頭。「這女孩以前常來,總是借好多書,我記得她。」

「她都一個人來嗎?」

「是啊,都是一個人。」說著,圖書館員微微偏著頭,「啊,不過,有時也和朋友一起,一個男孩。」

「男孩?」

「是的,感覺像是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