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什麼時候?老爹什麼時候開始懷疑唐澤雪穗?不對,那時還叫西本雪穗。」
「在她還是西本雪穗的時候。桐原洋介被殺的第二年,西本文代也死了。從那件案子後,我對那女孩的看法就變了。」
「那件案子好像是被當作意外結案了。可是,老爹到最後都堅持那不是單純的意外死亡。」
「絕對不是。報告上說,被害人喝了平常不喝的酒,又吃了五倍於一般用量的感冒藥,哪有這種意外死亡?但很遺憾,那不是我們這組負責的,不能隨便表示意見。」
「應該也有人認為是自殺,只是後來……」古賀雙手抱胸,臉上露出回想的表情。
「是雪穗作證說她媽媽感冒了,身體畏寒時會喝杯裝清酒什麼的,才排除了自殺的可能。」
「一般人不會想到女兒會作偽證啊。」
「但是,除了雪穗,沒有人說文代感冒了,才有說謊的可能。」
「何必說謊呢?對她來說,是自殺還是意外,沒有什麼差別吧?如果說前一年文代保了壽險,那或許是想要理賠金,可是又沒有這種事。再說,當時雪穗還是小學生,應該不會想到那裡……」古賀突然一副驚覺的樣子,「你該不會是說,文代是雪穗殺的吧?」
古賀用了玩笑的語氣,笹垣卻沒有笑,說道:「我沒這麼說,但她可能動了什麼手腳。」
「手腳?」
「比如,她可能發現母親有自殺的徵兆,卻裝作沒有發現之類的。」
「你是說,她希望文代死?」
「文代死後不久,雪穗就被唐澤禮子收養了。或許她們很早之前就提過這件事了。很可能是文代不同意,但雪穗本人很想當養女。」
「可是,總不會因為這樣就對親生母親見死不救吧?」
「那女孩不會把這種事放在心上。她隱瞞母親自殺還有另一個理由。可能這對她來說才是最重要的,那就是形象。母親死於意外會引起世人同情,但若是自殺,就會被別人以有色眼光看待,懷疑背後有什麼不單純的原因。為將來著想,要選哪一邊應該很清楚。」
「老爹的意思我懂,可……還是有點難以接受。」古賀又點了兩瓶清酒。
「我也一樣,當時沒有想到這些,是這些年來追查唐澤雪穗,才慢慢整理出這些想法。嘿,這個好吃!是用什麼炸的?」他用筷子夾起一小塊,仔細端詳。
「你覺得呢?」古賀得意地笑。
「就是不知道才問你啊,是什麼?這味道我沒嘗過。」
「是納豆。」
「納豆?那種爛掉的豆子?」
「是啊。」古賀笑著把酒杯端到嘴邊,「就算老爹再怎麼討厭納豆,如果這樣做,應該也敢吃才對。」
「哦,這就是那個黏不拉嘰的納豆啊。」笹垣嗅了嗅,再次細看後才放進嘴裡,滿口都是焦香味,「嗯,好吃。」
「不管對什麼事情都不能有先入為主的觀念。」
「完全正確。」笹垣喝了酒,胸口感覺相當暖和,「沒錯,就是先入為主的觀念。就是因為這樣,我們犯下大錯。我開始覺得雪穗不是普通小孩後,重新再看當鋪命案,發現我們錯失了好幾個重點。」
「什麼重點?」古賀的眼神很認真。
笹垣迎向他的視線,說:「首先,鞋印。」
「哦?」
「陳屍現場的鞋印。地板積了一層灰,留下了不少鞋印。但我們完全沒有留意。你還記得是為什麼嗎?」
「因為沒有發現屬於兇手的,對吧?」。
笹垣點點頭。「留在現場的鞋印,除了被害人的皮鞋,全是小孩子的運動鞋。那裡被小孩子當作遊樂場,發現屍體的又是大江小學的學生,有小孩子的鞋印理所當然。但是,陷阱就在這裡。」
「你是說,兇手穿著小孩子的運動鞋?」
「你不覺得,完全沒想到這一點,我們實在太大意了嗎?」
笹垣的話讓古賀嘴角上揚。他給自己斟滿酒,一口氣喝乾。「小孩子不可能那樣殺人吧?」
「換個角度,正因為是小孩子才做得到。因為被害人是在沒有防備的狀態下被殺的。」
「可是……」
「我們還漏了一點,」笹垣放下筷子,豎起食指,「就是不在場證明。」
「有什麼漏洞?」
「我們盯上西本文代,確認她的不在場證明,首先想到有沒有男性共犯,並因此找到寺崎這個人。但在那之前,我們應該更注意另一個人。」
「我記得,」古賀撫著下巴,視線上移,「雪穗那時去圖書館了。」
笹垣看向他:「你記得還真清楚。」
古賀苦笑:「老爹也認為我是不懂實務、只會考試的考試蟲嗎?」
「不是,我沒這個意思。我只是以為,我們警察沒有半個人掌握到雪穗那天的行蹤。沒錯,雪穗是去了圖書館。但是,仔細調查,那座圖書館和命案現場大樓近在咫尺。對雪穗來說,那棟大樓就在從圖書館回家的路上。」
「我懂老爹的意思,可再怎麼說,她才小五啊,小五也才……」
「十一歲。那個年紀的人已經有相當的智慧見識了。」笹垣拿出七星,抽出一根銜在嘴裡,開始找火柴。
古賀的手迅速伸過來,手裡握著打火機。「是嗎?」他邊說邊點火。高階打火機連點火的聲音都顯得沉穩。
笹垣先道了聲謝,才湊近火苗點著,吐出白煙,盯著古賀的手。「登喜路?」
「不,卡地亞。」
笹垣嗯了一聲,把菸灰缸拉過來。「寺崎死於車禍後,從他車裡找到了一個登喜路打火機。你還記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