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不能開啟蓋子,如果只是要看,這樣就可以。」
他沒有回答,只是注視著瓶子裡的白色粉末。「致死量大概是多少?」他問。
「據說是一百五十毫克到二百毫克之間。」
「不明白。」
「挖耳勺差不多一勺到兩勺吧。」
「夠毒!溶於水嗎?」
「是,可如果你想的辦法是在果汁裡下毒的話,我想光是挖耳勺一兩勺是行不通的。」
「為什麼?」
「喝一口就會覺得奇怪呀,聽說味道對舌頭很刺激,雖然我沒喝過。」
「你是說,如果要讓人喝一口就沒命,一定要加很多?可這麼一來味道會更奇怪,被害人可能不會喝下去,直接就吐出來。」
「氰化鉀有一種怪味,鼻子靈的人可能還沒喝就發現了。」
「杏仁味?」
「不是杏仁果核的味道,是杏子的味道。我們平常吃的杏仁果是杏仁的果核。」
「小說裡有人用過把氰化鉀溶液塗在郵票背面的手法……」
典子搖頭微笑。「那很不實際。那麼一點溶液,離致死量差太多了。」
「還有混在口紅裡的手法。」
「也不夠。要是太濃,因為氰化鉀是強鹼,大概會讓皮膚潰爛。再說,用這種方法,氰化鉀不會進到胃裡,無法發揮毒性。」
「怎麼說?」
「氰化鉀本身是一種很穩定的物質,但若到了胃裡,會跟胃酸反應產生氰化氫,這樣才引起中毒症狀。」
「原來不必讓被害人喝,只要讓他吸進氰化氫就行。」
「沒錯,可實際要做很困難,因為行兇的人也可能會死。氰化氫可經由皮膚、呼吸被人體吸收,光是屏住氣不呼吸可能沒有用。」
「既然這樣,我再想想。」秋吉說。
事實上,他們談過後,有兩天他一直坐在電腦前思考。
「假設想殺的人家裡的衛生間是西式的,」晚餐吃到一半時,他說,「在他快到家時先行潛入,把氰化鉀和硫酸倒進馬桶,蓋上馬桶蓋,立刻離開,這樣兇手就不會中毒了吧?」
「應該不會。」典子說。
「這時被害人回來,進了衛生間。馬桶裡已發生化學反應,產生了大量的氰化氫,他開啟馬桶蓋,氰化氫全部冒出來,他吸了進去—_這個手法怎麼樣?」
典子略作思索,說應該還不錯。「我覺得基本上沒有問題。反正是小說,這樣就差不多了,要講究細節就沒完沒了了。」
這句話似乎讓秋吉不滿,他放下筷子,拿起記事本和筆。「我不想隨便。既然有問題,就詳細告訴我。我就是為了這個才找你商量。」
典子心頭一凜,正襟危坐。「說不上是有問題。照你所說的方法,也許會成功。但如果有什麼閃失,對方可能不會死。」
「為什麼?」
「氰化氫會漏出來,就算把馬桶蓋蓋上,也不是密閉的,整間衛生間會充滿漏出來的氰化氫,再慢慢跑出去。這樣一來,想殺的人還沒進衛生間,可能就發現情況異常了。不對,說發現不太貼切,應該是說,可能會吸進一點點氰化氫,出現中毒症狀。如果這樣就一命嗚呼當然是很好……」
「你是說,要是吸進去的氰化氫量太少,即使中毒也不一定致死?」
「這是我的推測。」
「不,也許就像你說的這樣。」秋吉雙手盤在胸前,「那就得花點心思,讓馬桶蓋密合度高一點。」
「再開啟排氣扇,也許更好。」她建議。
「排氣扇?」
「衛生間的排氣扇啊,開啟排氣扇,讓馬桶裡漏出來的氰化氫排出去,就不會跑進屋裡了。」
秋吉默默思考片刻,然後看著典子點點頭。「好!就這麼辦!幸好我找你商量。」
「希望你能寫出一部好小說。」典子說。
典子把氰化鉀帶出醫院時,心裡本有一抹不安,但這時那份不安也煙消雲散了。她覺得自己幫了他,心裡非常高興。
然而,一星期後,典子從醫院回到家,卻不見秋吉身影。她以為他到外面小酌,但到了深夜他依然沒有回家,也沒打電話。她開始擔心,想尋找他可能的去處,卻發現連一丁點兒線索都沒有。她不知道秋吉有哪些朋友,也不曉得他可能會到哪裡去。她認識的秋吉永遠在房間裡面對電腦。
天亮時,他回來了。典子一直沒有閤眼,妝也未卸,飯也沒吃。
「你跑到哪裡去了?」典子問在玄關脫鞋的他。
「去搜集小說的資料。那裡剛好沒有公共電話,沒法跟你聯絡。」
「我好擔心。」
秋吉身穿t恤、牛仔褲,白色t恤骯髒不堪。他把手上的運動包放在計算機旁,脫掉t恤,身體因汗水而發亮。
「我去衝個澡。」
「你等一下,我去放洗澡水讓你泡澡。」
「淋浴就好。」他拿著脫下的t恤走進浴室。
典子準備把他的運動鞋擺好時,發現鞋也很髒。不是很舊,鞋邊卻沾著泥,彷彿在山裡走動過。他到底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