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買東西時順道去吧?」雪穗說,「不過,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進公司?你不是說過,假日的時候不必穿制服,非公司職員也可以自由進出。」
「嗯,是可以……」誠內心彷徨不安,他全未料到雪穗會這麼建議。
「工作狂真討人厭。」賴子扁扁嘴,「家庭和工作,哪一個重要?」
「好,反正也不急,我今天就不去公司了。」
「真的?我無所謂呀。」雪穗說。
「嗯,不去了,沒關係。」誠對著未婚妻笑,心裡盤算著晚上直接到飯店找三澤千都留。
他說聲「我去換衣服」,要雪穗等候,然後回到房間,立刻打電話給筱冢。「我是高宮。那件事沒問題吧?」
「嗯,我九點準時到。你呢?跟她聯絡上了?」
「還沒,我還是找不到她的聯絡方式。更麻煩的是我現在要陪雪穗去買東西。」
筱冢在電話那頭嘆氣。「光聽著我都替你覺得累。」
「抱歉,要你替我做這種事。」
「沒辦法啊,那就九點。」
「麻煩了。」
結束通話電話,換好衣服,誠開啟門,猛見雪穗就站在走廊上。他不禁嚇了一跳。她雙手放在背後,靠牆凝視著他,嘴角露出淺淺的笑容,看起來和平常的微笑似乎有所不同。「你好慢,我過來看看。」她說。
「抱歉,我在選衣服。」
正當他準備下樓,雪穗從背後問道:「那件事是什麼事?」
誠差點一腳踩空。「你聽我說話?」
「是聲音自己傳出來的。」
「哦……是工作上的事。」他走下樓梯,生怕她繼續追問,好在她沒再開口。
他們在銀座購物,繼三越、松屋等著名百貨公司後,又走進名牌專賣店。
說是要買旅行用品,但誠看雪穗並無意買東西。他指出這一點,她聳聳肩,吐了吐舌頭。「其實我只是想好好約個會。因為,今天是我們單身的最後一天呀,可以吧?」
誠輕嘆口氣,他總不能說不行。望著雪穗逛街的開心模樣,他回想起他們在一起的四年時光,重新審視自己對她的感情。是啊,因為喜歡她,才會交往到現在。但是,決心結婚的直接原因是什麼?是對她深厚的愛情嗎?很遺憾,或許並非如此,他想。他是在兩年前開始認真考慮結婚的,因為那時發生了一件意外。
一天早上,雪穗約他在東京一家小商務酒店見面。後來他才知道,她為什麼在那裡投宿。
雪穗以前所未見的嚴肅表情等候著他。
「我想讓你看看這個。」說著,她往桌上一指。那裡豎著一根透明的管子,長度大約只有香菸的一半,裡面裝了少量液體。「不要碰,從上面看。」她加了一句。
誠照她所言往下看,看到管底有兩個小小的同心圓。他把看到的情形說出來,雪穗便默默地遞給他一張紙。那是驗孕器的說明書,上面說明若出現同心圓,便代表檢驗結果為陽性。
「說明書說要檢查早上起床後第一道尿液。我想要讓你看看結果,才來這裡住的。」雪穗說,聽得出她本已確信自己懷孕了。
誠的臉色想必極為難看,雪穗卻開朗地說:「放心吧,我不會生下來,醫院我也自己去。」
「真的?」誠問。
「嗯,因為現在還不能生孩子吧?」
坦白說,聽到雪穗的話,誠忐忑不安的心才放了下來。自己即將成為父親,這種事他連想都沒想過,自然也沒有心理準備。
正如雪穗所說,她單獨上醫院,悄悄接受了墮胎手術。那段時期,大約有一個星期沒有看見她,後來她的舉止和之前一樣開朗。她絕口不提孩子的事,即使他想開口詢問,她也立刻察覺,總是搶先搖頭說:「什麼都別再說了,我沒事,真的。」
因為這件事,誠開始認真考慮和她的婚事,他認為這是男人的責任。
然而,誠現在卻認為,當時自己是不是忘了更重要的事……
8
喝著餐後的咖啡,誠看看手錶,已經九點多了。
高宮家與唐澤家七點開始的聚餐,從頭到尾幾乎全是賴子在說話,雪穗的養母唐澤禮子始終面頻寬容的笑容扮演聽眾的角色。禮子是一位高雅的女士,她的高雅來自於理性。一想到明天也許會辜負她,誠不由得內疚。
離開餐廳時大約是九點十五分。這時,賴子一如誠所預料地提議,時間還早,不妨去酒吧坐坐。
「酒吧人一定很多,去一樓大廳吧。那裡一樣可以喝酒。」
唐澤禮子首先贊成誠的意見,她似乎不擅飲酒。
一行人搭乘電梯來到一樓,誠看看鐘,已過了九點二十分。四個人進入大廳時,背後傳來「高宮」的叫聲,誠回頭,筱冢正向他走來。
「嘿?」誠故作驚訝。
「你怎麼這麼慢?我還以為計劃中止了。」筱冢小聲說。
「晚餐拖太久了,不過,你來得正好。」
假裝交談幾句後,誠回到雪穗等人身邊。「永明大學畢業的校友就在這附近聚會,我去露個臉。」
「何必在這時候去呢?」賴子顯然很不高興。
「有什麼關係呢?和朋友之間的來往也很重要。」唐澤禮子說。
「不好意思。」誠向她低頭道歉。
「要儘可能早點回來哦。」雪穗看著他的眼睛說。
「嗯。」誠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