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出「差不多該結束了」的是桐原。友彥看看時鐘,距離他們到公寓正好過了三個小時。
桐原從頭到尾都沒有參與,她們也沒有要他加入,估計是一開始就說好的。但是,他也沒有離開房間的意思。當友彥他們汗水淋漓地和女子相擁時,他就坐在廚房的椅子上。友彥在第一次後,呆呆地望向廚房方向。桐原在昏暗中蹺著腳,面向牆壁,靜靜地抽著煙。
一離開公寓,他們便被桐原帶到附近的咖啡館,付了他們現金八千五百元。「明明說好一萬元……」友彥和村下不約而同地抗議。
「我只是扣掉餐飲費。比薩吃了,啤酒也喝了,不是嗎?這樣才一千五,已經很便宜了。」
村下接受了這番說詞,友彥也不能再說什麼,而且剛經歷了初體驗,心情相當亢奮。
「要是覺得還不錯,以後還要請你們幫忙。她們好像很滿意,以後或許還會找你們。」桐原滿意地說,但隨即神色一厲,「我先警告你們,絕對不能私下跟她們見面。這種事情,當成生意的時候很少會出什麼意外;要是動歪腦筋,去個人交易,馬上就會變調。現在就答應我,絕對不私下跟她們見面。」
「行。」村下立刻應允。這麼一來,友彥連表示為難的機會都沒有了。「好,我也不會。」他回答。桐原滿意地點頭。
友彥回想著桐原當時的表情,伸手插進牛仔褲後口袋。裡面有一張紙,他拿出來,放在書桌上。
紙上有一行數字,總共有七位,顯然是電話號碼。下面只寫著「夕子」,那是他離開房間時馬尾女迅速塞給他的。
4
有些醉了。多少年沒有獨自喝酒了?她找不到答案,久得讓她想不起來。可悲的是沒有半個男人來向她搭訕。
回到公寓,開啟房間的燈,玻璃門映出自己的身影,因為她出門時沒有拉上窗簾。西口奈美江走近玻璃門,心情更加沉重。牛仔短裙、牛仔外套配紅色t恤,一點都不適合她。就算把以前的衣服翻出來故作年輕,也只能讓自己更難堪罷了,那些高中生一定也這麼想。
她拉上窗簾,隨手把外衣脫掉,跌坐在梳妝檯前。
鏡子裡有一張肌膚已失去光澤的女人的臉龐,眼中毫無神采。那張臉屬於一個徒然度日、年華老去的女人。
她拉過包,取出裡面的香菸和打火機,點著火,把煙吹向梳妝檯。鏡子裡的女人面孔登時如蒙了紗一般。如果什麼時候看都是這樣就好了,她想,這樣就看不到小細紋了。
剛才公寓裡播放的淫穢影片在腦海裡復甦。
「你要不要來一次試試看?一定不會後悔。每天過著一成不變的日子又有什麼意義呢?放心,保證好玩。不偶爾接觸一下年輕人會老得更快。」
前天,職場前輩川田和子來邀她。若是平時,她一定一口回絕,但是,有件事在她背後推了一把。那就是,如果不趁現在改變自己,可能會後悔一輩子的想法。雖然猶豫再三,她還是答應了,和子為此異常興奮。
然而,奈美江終究逃走了,她無法置身那種異常的世界。和子們使出渾身解數色誘高中生的模樣,讓她產生一種反胃般的不快。
不過,她不認為那有什麼不好。有些女人在那種情境下能放鬆身心,只是她並不是那種人。
她望著牆上的日曆,明天又要工作了,為這種無聊的事情浪費了寶貴的休假。西口小姐昨天去約會嗎?上司和後進一定會語帶諷刺地這樣問。一想到他們的表情,心情就很沉重。明天要第一個上班,然後全心投入工作。這麼一來,他們應該很難找她說話吧?把鬧鐘時間調早一點……
鍾?
拿起梳子梳了兩三下頭髮,奈美江的手停了下來,她注意到一件事。霍然一驚的她開啟身旁的包,翻遍了裡面的東西,就是找不到。
糟糕!奈美江咬著嘴唇。看來她忘記帶回來了,而且還把它留在一個很要命的地方。
她的手錶不見了。那不是什麼高檔貨,她向來出門時都戴著,因為她認為弄丟了也不會心疼。神奇的是它始終沒有丟,就這樣慢慢便產生了感情——就是這樣一隻表。
她想起來了,一定是上廁所時掉的。她在洗手時照例不假思索地拿下來,事後便忘了。
她拿起電話聽筒。只好麻煩川田和子了,不通過她無法聯絡上那個叫亮的年輕人。
她當然不想這麼做。她臨陣脫逃,和子一定不滿,但這件事她不能不處理。奈美江從包裡拿出電話簿,邊確認號碼邊撥動轉盤。
幸好和子已經到家。聽到是奈美江,她好像頗為意外,「哎呀」一聲,其中也包含幾分奚落。
「剛才真對不起,」奈美江說,「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是有點……不想參加了。」
「沒關係,沒關係。」和子的語氣很輕鬆,「對你來說,可能有點太勉強了。對不起,應該是我道歉才對。」
那種小場面就落荒而逃,你真沒用啊——聽在奈美江耳裡有此感覺。
「那個,其實……」奈美江說出手錶的事。她說應該是放在洗臉檯,不知和子有沒有看到。
和子予以否認:「要是有人注意到,應該會跟我說,我就會幫你收起來。」
「嗯……」
「你確定是落在那裡了?不然,我請人幫你看看好了。」
「不用了,先這樣吧。也不一定是落在那裡,我再找找。」
「是嗎?那找不到再告訴我。」
「好的,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你。」奈美江飛快地掛上電話,長嘆一聲。怎麼辦?
如果不管那隻表,事情就簡單了。本來,她一直認為丟了也無所謂。這次也一樣,若是掉在別的地方,她大概早就毫不猶豫地死心了。但這次情況不同,不能把那隻表掉在那個地方。奈美江後悔不已,明知道要去那種地方,為什麼要戴那隻去呢?她有好幾隻手表啊。
抽了幾口後,她在菸灰缸裡熄掉煙,凝視著空中的某處。只有一個辦法,她在腦海裡反覆思考會不會太過莽撞。最後,她覺得這個辦法似乎可行。至少,應該不會有危險。
她看了梳妝檯上的鐘,剛過十點半。
十一點多,奈美江離開住處。為避人耳目,時間越晚越好,但若是太晚,會趕不上最後一班地鐵。距離她公寓最近的車站是四橋線花園叮站,到西長堀站必須在難波換車。
車廂很空。一坐下來,對面車窗便映出她的身影——個戴著黑框眼鏡,穿著運動衫、牛仔褲,打扮毫無女人味,顯然已三十好幾的女人。還是這樣自在多了,她想。
到了西長堀,便沿著白天和川田和子一同走過的路線前進。那時和子非常興奮,說她好期待,不知道來的會是什麼樣的男生。奈美江嘴上雖然附和,但那時心裡已經打了退堂鼓。
她順利找到那棟公寓,上了三樓,站在三。四室門前。她按下門鈴,心怦怦直跳。
沒人響應。她又按了一次,還是悄無聲響。
奈美江鬆了一口氣,同時心情也緊張起來,一邊注意四周,一邊開啟位於門旁的水錶蓋。白天,她看到川田和子從水管後面拿出備用鑰匙。
「成了常客之後,就會告訴我們備用鑰匙放在哪裡。」和子開心地說。
奈美江伸手到同一個地方,指尖碰到了什麼。她不由得安心地呼了一口氣,用備用鑰匙開了鎖,畏畏縮縮地推開門。室內燈開著,但玄關沒有鞋,果然沒有人在。即使如此,她還是小心翼翼地走進屋,不敢發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