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被殺了?」
「不不不,」菊池搖頭道,「出了車禍。警察查他的東西,找到一個打火機,跟桐原他爸爸丟的一模一樣。」
「哦,找到打火機,那一定是他乾的嘛。」
「這就很難講了。只知道是一樣的打火機,又不能確定就是桐原他爸的。所以問題就來了。」菊池朝樓梯間瞄了一眼,壓低聲音說,「過了不久,開始有人在傳。」
「傳什麼?」
「說兇手或許是他太太。」
「他太太?」
「就桐原他媽。有人說,他媽跟店員有一腿,嫌他爸礙事。」菊池說,桐原家是開當鋪的,店員指的就是以前在當鋪做事的男子。
但是,對雄一而言,雖然是朋友的敘述,卻像聽電視劇劇情一般,一點真實感都沒有。「跟店員有一腿」這種話,聽了也沒感覺。「後來怎樣?」雄一要他繼續說下去。
「這傳了很久。可是沒什麼根據,後來就不了了之,我也忘了。不過,這張照片,」菊池指著剛才的照片,「你看,後面是賓館!這兩個人一定是從賓館出來的。」
「有這張照片,會有什麼不同嗎?」
「當然有!這是桐原他媽和店員搞外遇的證明啊!也就是說,他們有殺他爸的動機。我就是這樣想,才拿照片給桐原看。」
菊池經常借閱圖書館的書,隨口便能說出「動機」之類的字眼,多半是受惠於此。
「說是這樣說,可是站在桐原的立場,他怎麼會懷疑自己的媽媽呢?」雄一說。
「那種心情我能理解,可是,有時候不管多麼不願意承認,還是得把事情弄個水落石出,不是嗎?」菊池極為熱切地說完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又道,「算了,我會想辦法證明這張照片裡拍的就是桐原他媽。這樣,他就不能再裝了。要是把這張照片拿去給警察看,他們一定會重新調查。我認識調查這件案子的警察,我要把照片拿去給他看。」
「你幹嗎對這件案子這麼認真?」雄一覺得很納悶。
菊池一邊收照片,一邊抬眼看他。「發現屍體的是我弟弟。」
「你弟弟?真的?」
「嗯。」菊池點頭。
「我弟跟我講,我也跑去看。結果真的有屍體,我們才去告訴我媽,叫她報警。」
「是這樣。」
「因為屍體是我們發現的,所以被警察問了好幾次話。可是,警察問的不單單是發現屍體時的事。」
「什麼意思?」
「警察想,被害人的錢不見了,照理是兇手拿的。但是,也有被第三者拿走的可能。」
「第三者……」
「聽說發現屍體的人報警前先拿走值錢的東西,好像不是什麼稀奇的事。」菊池嘴角露出冷笑,說,「不止這樣,警察想得更多。自己殺了人,再叫兒子去發現屍體,這也有可能。」
「怎麼會……」
「很扯吧,可這都是真的。就因為我們家窮,他們從一開始就用懷疑的眼光看我們。還有,因為我媽去過桐原他們店裡,警察就不放過我們。」
「可是,嫌疑不都洗清了嗎?」
菊池哼了一聲:「這不是重點。」
聽了這些話,雄一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只是緊握著雙手站在那裡。就在這時,他們聽到開門的聲音,一箇中年男老師從樓梯間走出來,眼鏡後的雙眼顯得怒氣衝衝。「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沒什麼。」菊池冷冷地回答。
「你!那是什麼?你拿著什麼?」老師盯上菊池的信封,「給我!」
他似乎懷疑那是色情照片,菊池不耐煩地把信封交給老師。老師看了照片,眉間的力道霎時鬆開。看在雄一眼裡,那反應有幾分像是沮喪,也有幾分出乎意料。
「這是什麼照片?」老師狐疑地問菊池。
「以前在路上拍的,我向秋吉借的。」
老師轉向雄一:「真的嗎?」
「真的。」雄一回答。
老師看看照片,又看看雄一,過了一會兒才把照片放回信封。「和課業無關的東西不要帶到學校來。」
「知道了,對不起。」雄一道歉。
男老師看看他們四周的地面,大概是在檢視有沒有菸蒂,所幸沒有找到。他沒再說話,把信封還給菊池。
緊接著,午休結束的鈴聲響了。
放學後,雄一又來到清華女子學園。但是,他今天的目標不是唐澤雪穗。他沿著牆走了一段路。
他停下腳步,因為耳朵已經捕捉到了要找的聲音——小提琴。
他觀察四周,確認沒人,才毫不猶豫地爬上鐵絲網。灰色的校舍就在眼前,雄一的前方就是一樓的窗戶。窗戶緊閉,窗簾卻敞開著,裡面的情形一覽無餘。太好了!雄一在心中歡呼,這裡就是音樂教室。
雄一改變身體的角度,探出頭去。鋼琴的另一頭站著一個人,身穿水手服,拉著小提琴。
那就是藤村都子啊!
她看起來比唐澤雪穗嬌小。短髮。他想看清楚她的長相,但教室光線很暗,玻璃窗的反射也阻礙了視線。正當他把脖子伸得更長的時候,小提琴的聲音戛然而止。不僅如此,還看到她往窗邊走來。
雄一面前的玻璃窗被開啟了,一個一臉好強的女生直直地瞪著他。因為事出突然,他甚至來不及從鐵絲網上爬下。
「蟲子!」那個想必是藤村都子的女生大喊。有如被她的叫聲嚇壞了一般,雄一的手鬆開了。總算是雙腳先著地,雖然一屁股跌在地上,但並未受傷。裡面有人大聲喊叫。糟!快逃!雄一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