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問題,女行員略顯遲疑,可能是難以判斷客戶的機密可以透露到什麼程度。但是,最後她還是開口了:「他提前取出了定期存款。」
「金額有多少?」
她再度猶豫,舔了舔嘴唇,瞄一眼在遠處的上司後,小聲說:「一百萬元整。」
「哦……」笹垣翹起嘴唇。這是一筆不像會隨身攜帶的大數目。「桐原先生沒有提到要把這筆錢用在什麼地方嗎?」
「沒有,他完全沒有提過。」
「那桐原先生把一百萬元裝在哪裡?」
「我不清楚……好像是放在我們銀行提供的袋子裡。」她有點困惑地偏著頭。
「以前,桐原先生曾經像這樣突然將定期存款解約,領走幾百萬嗎?」
「就我所知,這是第一次。不過,我自去年底起才經手桐原先生的定期存款業務。」
「桐原先生取款時看起來如何?是覺得可惜,還是很開心?」
「不清楚。」她又偏著頭說,「不像是覺得可惜的樣子。不過他說,過不久他會再存一筆金額相仿的款項。」
「不久……哦。」
向專案組報告這些情況後,笹垣和古賀趕往桐原當鋪,想就桐原洋介提款一事詢問彌生子與松浦。然而,來到桐原家附近,兩人便停下腳步。當鋪前聚集了穿著喪服的人。
「是啊,今天辦葬禮。」
「一時忘了。現在看到才想起,早上聽說過。」
笹垣和古賀一起在稍遠的地方察看葬禮的情況,看樣子正好趕上出殯,靈車行駛到桐原家門前。
店門敞開著,桐原彌生子第一個走出門外。她看起來臉色比上次差,人也小得多,卻令人感覺多了幾分妖冶,或許是來自喪服不可思議的魅力。她顯然穿慣了和服,就連走路的方式也彷彿經過精心設計,好讓自己看來楚楚動人。如果她想扮演一個年輕貌美、哀慟欲絕的未亡人,那麼她的確將角色詮釋得非常完美——笹垣略帶諷刺地想。警方查出她曾經在北新地做公關小姐。
桐原洋介的兒子抱著加了框的遺照,跟在她身後出來。「亮司」這個名字已經輸入笹垣腦海,儘管他們還沒有交談過。
桐原亮司(kirihararyouji)今天仍面無表情。陰鬱深沉的眼眸沒有浮現任何感情波紋。他那雙有如義眼般的眼睛看向走在前方的母親腳邊。
到了晚上,笹垣與古賀再度前往桐原當鋪。和上次來時一樣,鐵門半開著,但內側的門卻上了鎖。門旁就有呼叫鈴,笹垣按了鈴,聽到裡面傳來蜂鳴器的聲音。
「是不是出門了?」古賀問。
「要是出門,鐵門應該會拉下。」
不久,傳來開鎖的聲音。門開啟二十釐米左右,門縫中露出松浦的臉。
「啊,刑警先生。」松浦的表情略顯驚訝。
「有點事想請教,現在方便嗎?」
「呃……我看看。我去問問老闆娘,請稍等。」松浦說完,關上了門。
笹垣和古賀對視一眼,古賀偏著頭。未幾,門再度開啟。「老闆娘說可以,請進。」
笹垣說聲「打擾了」,走進店裡。屋裡瀰漫著線香的味道。「葬禮順利結束了?」笹垣記得松浦是抬棺人。
「嗯,還好,雖然有點累。」松浦說著撫平頭髮。他身上穿著參加葬禮時的衣服,卻沒有系領帶,襯衫的第一、第二顆紐扣鬆開著。
櫃檯後的格子門開了,彌生子走出來。她已經換下喪服,穿著一件深藍色連衣裙,盤起的頭髮也放了下來。
「很抱歉,您這麼累還前來打擾。」笹垣點頭施禮。
「哪裡。」她微微搖頭,「查出什麼了嗎?」
「我們正在蒐集資訊,發現了一個疑點,遂前來請教。」笹垣指著格子門,「在此之前,可以讓我上炷香嗎?我想先向往生者致意。」
一瞬間,彌生子臉上出現了慌張的表情。她先把目光轉向松浦,再回到笹垣身上。「好的,那個,沒有關係。」
「不好意思。那我就打擾了。」
笹垣在櫃檯旁的脫鞋處脫了鞋,正要跨過門檻,突然看到旁邊藏著樓梯的門,門把手旁邊掛著鐵鎖。看來,從樓梯那一面無法開門。
「冒昧一問,這個鎖是做什麼的?」
「哦,那個啊,」彌生子回答,「是為了防小偷半夜從二樓進來。」
「從二樓進來?」
「這附近住家密集,小偷從二樓潛入的可能性很高,附近的鐘錶行就是這樣被偷的。所以我先生裝了這道鎖,萬一真的被盜,小偷也下不來。」
「要是小偷來到下面,會損失慘重嗎?」
「因為保險箱在下面,」松浦在後頭回答,「客人寄放的東西也全放在一樓保管。」
「這麼說,晚上樓上都沒有人?」
「是的,我叫兒子也睡一樓。」
「原來如此。」笹垣摩挲著下巴點頭,「我明白了,可是為什麼現在也上鎖呢?白天也會鎖嗎?」
「唔,那個啊,」彌生子來到笹垣身邊,開啟鎖,「因為鎖慣了,順手鎖上而已。」
「哦。」笹垣想,也就是說上面沒有人。
拉開格子門,裡面是一間六疊大的和室。後面似乎還有房間,但也用格子門隔了起來,看不見。笹垣猜那裡應該是夫婦倆的居室。照彌生子的說法,亮司也和他們一起睡,那麼夫婦性事怎麼處理呢?他不禁感到好奇。
靈位設在西面牆邊,旁邊一個小小的相框裡框著桐原洋介身著西裝微笑的照片,看上去比現在年輕一些。笹垣上了香,合掌閉目默禱了大約十秒。
彌生子泡了茶端過來。笹垣以跪坐的姿勢行禮,伸手取過茶杯,古賀也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