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出了天青門去龍潭嶺的路上,有老有少,一行六人慢悠悠的在山間行走。那個腿上有傷的人一臉苦大仇深喪氣模樣充滿了陰很冷酷的雙眸緊緊的盯住腳下坑坑窪窪的山路。那個英俊的少年面上則難掩傷心的情懷,總是依依不捨三步一回頭往天青門回望。另外三人的目光卻總是在那個帶著面紗看不清表情的少女身上徘徊。

當然最正常的就是面紗少女了。似乎只有她在目不斜視的認真走路。暈,都說看不見她的表情了,怎麼知道她有沒有斜視呢?呵呵,聰明。實際上那雙面紗下的眸子,比他們都轉得圓溜。他們的表情,一個都沒逃過她的眼睛。奸笑……

又走了一程,老頭終於忍不住了,他忙步上前搶過少女肩膀上的包袱,一臉謅媚的問道:」冰丫頭,快說說你倒底是怎麼認出那些西楚士乓的。」

這個問題就好比一隻包著泥的烤雞一直懸在那邊誘惑他。他明知道那裡面有美味,可是又弄不清是什麼,因此他要是今天不給它吃著了,他實在坐立難安。

又來了!什麼情況老頑童都會露出一臉饞貓相。面紗下的雙頰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冰凌哭笑不得的說道:

「師祖,我拜託您換個表情行嗎?現在的問題跟吃可沒什麼關係。看你那樣子,感覺咱們虐待了您的胃一樣。」

另外的幾人同樣以期待的目光疑視著她。包括那個一瘸一拐的西楚二王爺。雖然他嘴裡說她是瞎猜亂蒙的,可是他的心裡卻跟明鏡似的清楚知道要蒙對一件事不難,可是要像她那樣什麼都能蒙對那就不能叫蒙了。

「你可不就是在掉老頭子的胃口嘛。」老頭白眉一挑,滑稽的擠著眼,吹著鬍子從喉頭咕隆出一句話來。

老頭的表情頓時惹得眾人大笑不止。老太太看不過去了,也幫著催促道。

「呵呵呵,丫頭你就別逗他了,快解了老頭子的饞吧!順便讓咱們也分一杯羹。」

又來一分湯的,還真是天生的一對活寶!冰凌禁不住翻了個白眼。

「好了,算我怕了你們了。」冰凌舉手投降,語氣相當無奈。

好!快說!凝視著她的幾雙目光,同時放亮。

冰凌將頭轉向那個王爺俘虜,幽幽說道。

「雖然他們裝得的確很像江湖人士。或者說他們更本就是從江湖人士化成王府衛士的。可是有一個動作是江湖人士身上不可能會出現的……

「哪一個?西門擎仁迫切的打斷了冰凌慢條斯理的解釋,頓時,八道鋒利如箭芒的目光齊齊對準了他。不由自主的他哆嗦的退了一步。可是腿上的傷口一扯,立刻痛得他抽搐的蹲了下去。

冰凌只是淡淡的掃了他一眼,在另外四雙催促的目光下,她回眸對著另外幾人平靜的問道:

「你們見過有江湖人下跪的時候是心甘情願,而又整齊化一的嗎?」見他們怔了一怔,不過目光中仍然有迷茫,冰凌抿了抿唇接著解釋道:

「江湖人雖然畏懼咱們閻羅師祖,不過那些要找他報仇的人,雖然明知是死路一條不是仍然敢來送死嗎?而這些人卻在聽到師祖的名號時,同時投降,同時下跪。能夠跪得那麼順暢的人,就足以說明他們是常常跪習慣了的。所以說他們不可能是真的江湖人。」

終於在他們的面上看到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冰凌嘴角不自覺的揚起了一絲笑意。

「呵呵,冰兒自己不喜歡下跪,所以就專門注意下跪的細節了嗎?」上官神醫笑著揶揄道。

冰凌微微聳肩,攤開雙手不置可否。

「可是你又是怎麼知道他們的王爺也在其中的呢?」老頭興致勃勃的又問道。

「這個更簡單了,做為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只要他們得到了軍令就算是要面臨全軍覆沒的境地,他們也不可能那麼容易投降的。」冰凌故意慢悠悠的說道:「可是他卻那麼做了,那麼是什麼驅使他們那麼做的呢?」

「要麼是另一道軍令,要麼就是去卒保帥!」上官雨晨開口接道。

「那不就對了!」冰凌點頭回道,從老頭手上拿回包袱,轉身繼續趕路。走了幾步她突然轉身問老太太:

「師祖母,我有讓一隻小白狐去找你們的。你們有見過它嗎?」

呃!老倆口聞言頓時傻眼,好半天才相視一覷,接著,危險的將目光轉向別處。不敢看向水凌。

「你們不會將它煮了吧?」冰凌緊緊的盯住他們,危險的問道。

哇!好冷,上官父子聰明的推著俘虜躥到前面去了。留下三人原地對峙。

「真的煮了?」冰凌又問了同樣的話。可是寒氣卻是能將人的骨頭凍僵。

老頭用眼睛偷窺著冰凌的表情,雖然什麼也看不見。可是光看那丫頭身上就要凝結成冰的氣息,就讓他禁不住哆嗦了一下。想想有一次將她養的一隻老鼠仔烤了,她就是現在這副表情。那次他差點沒被整死真是命大啊!想到那次的經歷,老頭禁不住又打了個寒顫。

「狐狸肉好吃嗎?」冰凌上前一步,提了一個問題。聲音甜美,身上的寒毛也隱了起來。似}她真的在問一道美食的味道。

可是聽入老倆口耳裡的卻是更加的陰深恐怖。因為他們清楚,往往這種時候,就是她要出手的時候了。老頭連忙搖頭搖手,舌頭打結的回道:

「沒,沒,沒來得及。」

「對,那小東西跟某人一樣鬼的很,咱們費了好大的勁才捉住呢!」老太太連忙解釋。見冰凌袖中的手垂了下去,老太太鬆了一口氣。她乾脆閉著眼睛繼說道:

「不,不過我們在捉它的時候,不,不小心打折了它的兩條腿。」

就知道事情不會那麼簡單。不然他們不會出現那種表情。不過至少小白還沒進他們的肚子,她的心裡還走好受一點了。冰凌恨恨的瞪了他們一眼,深吸了一口氣。懊惱的自責道:

「我真是鬼迷心竅了才會讓小白去找你們這兩個什麼都吃的老怪物。」

「我們哪裡知道那小東西走你派來的啊!它自己又沒說。」老頭不服氣的小聲嘀咕。

已經轉身的冰凌咻地回頭淡淡的說道:

「您最好保佑小白的雙腿還有的治。」

「呃!」老頭愣了一下,隨即閃到冰凌前面,一把拉著她的手急切的道:「快,快點跟我走。」焦急的聲音仍在空中迴盪,可是路上的人影卻只剩下四個了。

「師祖將冰兒帶去哪了?」上官雨晨問道。

「當然是趕回去給那隻小狐狸精接腿骨啊!」老太太暗吐一口氣後,脫口回道。

上官父子相視一覷,隨即莞爾。上官神醫不自覺的揚起雙眉,眸中倏地閃過一絲促狹。他現在才完全相信冰兒在島上的五年確實如她所言並沒有受虐。因為擺在眼前的事實,傻子都能看得出來倒底是誰虐誰了,只是,冰兒的個性怎麼會有那麼大的差異呢?

「上官,你擰著這個王爺跟我來。咱們得趕緊跟回去看看。如果那隻小狐狸的腿真的廢了,你師傅可就慘了。」不等他深究,老太太一句話已經將他拉回到現實。

「師祖會怎麼樣?」上官雨晨好奇的問道。他只道兩個老人是因為寵著丫頭,才會故意做出怕她的樣子的。他可不相信她真的能將師祖怎麼樣。

「怎麼樣?我們要是知道會怎麼樣就不擔心了。」老太太焦燥的說道。見上官雨晨一臉不以為意,她認真的說道:

「前年,你師祖因為嘴饞愉烤了丫頭的一隻小藥鼠。你猜結果怎麼樣?

「冰兒又哭又鬧讓師祖賠?」上官雨晨立刻想到他不小心踩死了小師妹的雞仔的事。

「哭?鬧?」老太大詫異的盯住上官雨晨好半天才吐出兩個字來。然後她轉頭看向上官神醫,語氣不爽的問道:

「你家小子以前沒跟丫頭一起生活過嗎?虧我還以為他們是青梅竹馬呢。」

呃!他說錯了嗎?女孩子不都是這樣的嗎?上官雨晨無措的看著老爹。

「我將冰兒接回來時,晨兒已經被帶到天青門了。所以晨兒並不瞭解冰兒的個性。」上官神醫先回答了師孃的問題,然後又轉眸看向兒子說道:「冰兒與別的小姑娘不同,這麼多年只有她娘去逝那回她哭過。之後無論什麼事她都不會哭,更不會鬧,就算當年你娘那麼虐待她,讓五六歲的她半夜去江邊洗全府人的衣服…讓身體本來就弱的她挑滿全府的水缸....她也從來吭過一聲流過一滴眼淚。更是一直幫你娘隱瞞,不讓我知道。」越說上官神醫的聲音越低,聲調也越沉。他看著兒子,意味深長的說。

「如果不是劍魔師徒突然出現,你娘因為害怕劍魔不講理的名聲故意將他引去藥廬意圖犧牲八歲的冰兒來保全她自己這件事發生後。冰兒跟劍魔師徒走了。你娘所做的事情再也瞞不下去了。可能冰兒至今仍然生活在你娘無休止的奴役之下。晨兒,你說這樣我還能原諒你娘嗎?」

上官雨晨怔怔的望著他爹,似乎想要從他的眸中看出與他所說的話不相符的東西來。他雖然聽他孃親說起過她曾經因為妒忌而總是故意找小冰凌的麻煩。

可是在他的心裡,孃親始終是世界上最慈善的女人。他自然的認為他孃親對冰凌的懲罰最多不過是像師傅對他們的懲罰那樣的平常事。他一直以為是他爹太過寵著冰兒,寵溺到見不得他孃親對個小孩子的正常管教。就像兩位師兄總是寵溺師妹那樣。所以他才會在心裡責怪他爹。所以他才會那麼自然的求冰凌幫他讓爹孃復和。

可是現在,他真的呆住了。他無法相信自己的孃親會有那麼殘酷的一面。可是他又從父親的眸中找不到一絲謊言。他的思維凝住了,他發現自己完全不能思考了,他就那麼錯愕的望著他爹。他不知道該怎麼回他爹的問題。可是心裡確突然冒出一連串的問道:

如果爹說的都是真的,那麼冰凌不是該很恨很恨他孃的嗎?可是他似乎並沒有從她身上看到恨意,而且她為什麼還會答應幫忙呢?

老太太雖然聽冰凌說起過一點點往事,不過再一次聽到時她仍然忍不住發怒。她禁不住指著上官神醫的鼻子罵道:

「哼!不是我說你,你怎麼能娶一個那種悍婦呢,雖然咱們冰兒不跟她計較。不過如果讓我碰到。我一定要好好教訓她一番。」說著說著,她突然停下了。在上官雨晨頭上敲了一下,懊惱的罵道:

「喂!你們父子倆把話扯到哪去了,咱們不是在說吃老鼠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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