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顯然已經聽到了之前陸太后說要賜她綾的事兒了,這會兒正是怨恨百合之時,當日百合答應她事成之後保她完好之身,送她出宮與書生相聚。可沒想到如今自己失了身不說,書生也被太后抓住了,江采女發了瘋一般,拼命的甩著腦袋,想將嘴中的布帛甩下來:
「害後……害後孃娘,奴……」她極力想要張嘴說話,可嘴中的帕子卻讓她舌頭轉動並不靈活。陸太后看她急得臉青面黑的樣子,心中生疑,腦袋轉了過來,那雙眉毛都皺了起來。
一旁的詩情看到這樣的情景,頓時急得後背冷汗‘刷’的一下便湧出來了,今日百合只是被判了關禁在宮中,等候發落。在這段時間裡,只要百合人沒出事兒,周家便始終有辦法能將她救得出來的,可若是江采女現在將事情和盤托出,永明帝震怒之下說不定能當場賜百合一杯毒酒的。
想到這兒,詩情心中大怒,既擔憂百合,又怨恨這個江采女不講道義,當初若非周家,她早就不乾不淨的死在那間妓坊裡了,又如何還能活到今日?百合確實是利用了她,可正是因為百合的利用,讓她避免了被嬤嬤一怒之下掛牌成普通妓子接客,就憑這個,她也不應該在此時翻臉的。
詩情心念急轉間,轉頭焦急的去看百合,卻見她依舊是鎮定異常的樣子,彷彿絲毫不慌亂一般,詩情急得如熱鍋上螞蟻,正想著哪怕自己豁出去性命不要,也要使江采女閉嘴時,她還沒動,屋中便有嬤嬤魚貫而出,抱著一個嬰孩兒出來了。
那嬰孩兒裹著杏黃色的布帛,想也知道這是哪兒來的。
陸太后目光原本正懷疑的盯著江采女看的,可眼角餘光卻看到了這個嬰孩兒,頓時便眉頭皺了起來:「慢著!」
這嬰兒應該就是周家偷送進宮裡來的那一個,是被她之前下令以蓋帛之刑而受死的嬰孩兒了。陸太后此時心中並沒有絲毫的憐憫,反倒帶著幾分幸災樂禍之色:「這杏黃色乃是皇子可用,一個來歷不明的孽種又哪兒有資格使用?將其剝去。」這些嬤嬤應該是要將死嬰處理掉的,陸太后這話一說完,那些嬤嬤便慌亂的跪了下來。
幾人原本便離得不遠,如今這一跪,陸太后便將幾人的臉看得越發分明。她要求這些嬤嬤將死嬰的衣裳除去,幾個嬤嬤雖然臉上露出不忍之色,但也不敢不從,百合看到陸太后那張明豔中帶著幾分陰狠的面龐,這個美麗的面容下藏著蛇蠍一般的心腸,她忍不住開口:
「太后娘娘大發慈悲,容他穿身衣裳離去吧?」
陸太后聽了百合這話,便笑了兩聲,眉眼中流露出志得意滿之色:「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一個孽種,如何能配穿得起這身衣裳,也不怕折了他福份,下輩子也活不長。」她說完,頓了頓:「貴妃也應該多學學這些,若是當日周大人能將你好好教導,貴妃今日如何會膽大包天,敢幹出這樣的事兒……」最後一個‘呢’字還沒說出口,那頭幾個嬤嬤已經將死嬰身上的杏黃色衣裳脫了下來,因是在太后與皇帝以及一室宗親還有貴妃的眼皮子底下,所以那些脫衣裳的嬤嬤動作十分緊張,慌亂之中將死嬰臉上蓋著的早就已經粘在一起的布帛給揭開了一些,露出了嬰孩兒那張青裡泛著黑氣的可愛面龐,陸太后臉上的得意笑容一下子如同見了鬼一般,面色大變!
她原本沒說完的話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險些尖叫了出聲來。她看到了什麼?她看到了什麼?她看到了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地個寶貝兒疙瘩,此時被一群粗魯的婆子抱在手上,臉色都已經變了!
這是怎麼回事?陸太后倒吸了一大口涼氣,嘴唇瞬間沒有了血色,一股陰寒從四面八方襲來,彷彿已經湧進了她身體裡,她冷得幾乎開始不停的哆嗦,手中抱著的銅爐也彷彿瞬間失去了溫度,陸太后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開始顫抖了起來,她竟然看到了自己的兒子!
深怕自己看錯了,陸太后死死的眨了眨眼睛,她重重閉了一下眼,重新再看時,那孩子熟悉的面龐還是呈現在她面前。這不可能!陸太后渾身疙瘩都已經立了起來,想要尖叫,卻發現自己嗓子發乾,根本發不出聲音,她下意識的想要邁出腿去,可那腳底卻像是在地底下生了根,無論她怎麼用力,都抬不起來。
胸口好似被壓了一塊大石,沉甸甸的。前一刻陸太后還在得意洋洋,她收拾了江采女,收拾了周貴妃,甚至將周家也順手收拾了,解了陸氏之危,宮中她也少了一個對手,她為自己的兒子鋪好了路,可是為什麼她的兒子會出現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