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安如一晚沒有睡得著,這會兒眼圈兒還發紅,賢妃睜開的第一時間她就發現了,可是不敢湊過去,此時聽到賢妃喚自己的名字,安如慌忙湊了過去:「昨夜娘娘可是中了招,被人下了套子了?」昨晚賢妃的情形,簡直跟被人詛咒,中了厭次之術一模一樣,安如此時想起賢妃雙眼通紅,形同瘋顛一般的情景,依舊渾身打顫。
「不如奴婢想辦法託人送信回郭府之中,求老爺幫忙。」安如也不敢將賢妃的事兒捅了出去,就怕走漏風聲使皇帝厭棄,思來想去她唯有準備找賢妃的父親求助。賢妃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不必,本宮心中有數,實在是最近發生的事兒太多,心頭累著了。」安如是她的貼身丫環,從小與她一塊兒長大,感情非同一般,她原本對於安如應該是十分信任的,可不知是因為事關重大,還是因為安雪的背叛讓賢妃心頭對於安如也不那麼信任了。
面對這大宮女那張關切的臉,賢妃卻怎麼也將話說不出口,她咬了咬嘴唇,只是搖了一下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半晌之後嘆了口氣:「扶本宮起來吧。」
「向太后請安還早著,娘娘昨夜沒有歇好,不再睡一會兒嗎?」聽到賢妃要起,安如勸慰了兩句。
聽她口中提起‘太后’二字,賢妃就如同被針扎過一般,臉上露出恐懼之色,瞳孔一瞬間縮得有如針尖大小,慌忙搖了搖頭,那眼珠都顫抖了兩下,聲音有些乾澀:「不了,起吧。」宮裡不興紅眼睛,若是昨夜她眼睛發紅之事去向太后請安,恐怕等會兒見到德妃,又得遭她嘲笑了。
安如聽她要起,蒹葭殿裡才漸漸多了幾分活氣,眾人端熱水的端熱水,安如取了藥包敷在賢妃臉上,等到兩刻鐘後,將賢妃臉上美容養顏的中藥泥一刮下,那皮膚便如新剝雞蛋殼一般了。
賢妃年紀雖小,可到底在宮中已經呆了兩三年時間,遠比同齡少女更加成熟,再加上她又知道厲害關係,因此昨夜雖然沒睡好,可等到換好衣裳出了蒹葭殿的大門時,她已經徹底冷靜了下來,之前臉上還殘留的焦燥之色已經褪了個一乾二淨,她出門前叮囑安如保守秘密,昨夜兩人所說之話,一個字兒也不許透露,安如雖然對她的鄭重不明就裡,但依舊乖順答應了。
先在陸太后的鳳鳴殿中請了安,以往賢妃總覺得恨不能多巴結陸太后一番,可此時因為知道了某些天大的事兒,她在鳳鳴殿中簡直是渡日如年。好在賢妃強作鎮定,再加上陸太后好似也心緒不寧,倒也沒注意到她的異樣,呆了一會兒便讓她們退下了。
德妃的小輦離開時,賢妃在鳳鳴殿前茫然不知所措。如今正值四月時節,宮中各式各樣的花兒開得正燦爛,可是這花團錦簇的華麗外表下,卻掩蓋著骯髒與汙濁,賢妃就好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好一會兒之後,安如都忍不住想要開口問她話時,她才抿了抿嘴角:「去鹹福宮。」
抬輦的太監還沒起,鳳鳴殿裡如今已經是雲貴人的安雪挺著個大肚子,緩緩出來了。她因為懷了身孕,被太后留下來喝了一盞茶,出來得晚了些,看到賢妃還在,便上前請安:
「姐姐竟然還沒走?」
「誰是你姐姐?」賢妃聽她這樣一喚,冷笑了兩聲,再看安雪時,不知是不是因為昨夜意外知道的事兒,此時賢妃看安雪的目光中帶著顯而易見的冷漠,不再是之前怨恨的樣子:「你也配與本宮稱姐道妹?」不過有可能只是成為了一個太后的替身罷了,恐怕若不是因為她懷了身孕,這會兒永明帝連她長的什麼模樣都忘了,可笑安雪還想著一步步往上爬的夢。
賢妃沒看安雪那青白交錯的臉,敲了敲小輦,示意眾人起身走了。
後頭安雪維持著請安的姿勢,直到賢妃的小輦已經瞧不見蹤影了,才站起身來,眼中露出恨色。
鹹福宮裡,百合因為禁足未解的關係,不用向陸太后請安,睡到日上三竿時才起的,賢妃過來時她還坐在椅子上梳頭,禁足的時間裡她不止沒有焦燥難堪,反倒養得容光煥發的樣子。宮女為她梳了凌雲髻,額間墜了額心飾,並沒有因為沒有皇帝的寵愛而容色褪色幾分,宮人拿了描眉的筆替她畫著,那雙眼睛顧盼生輝,肌膚散發著白|嫩光澤,雙頰帶著紅暈,一副昨日睡得極好的樣子。
一個還在被皇上處罰厭棄,並失了傍身的皇子勒令禁足在宮中的女人,此時看起來竟好似比當初周百合更美了三分,賢妃心頭不由有些嫉妒,又看宮女挑了胭脂在手上,以手溫將胭脂暈染開來,用無名指沾著緩緩上色到她唇上,黃銅鏡中便映出美人兒的形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