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當初婚前發生了一回這樣的事兒,婚後之前的幾日,沈騰文再逛春風樓時,可沒有第二個段大娘子再指使她了,段桂蘭卻做出了與當初大鬧畫春坊一模一樣的舉動,這讓沈騰文開始確定段桂蘭當初女扮男裝跟蹤自己,並大鬧畫春坊跟百合沒有絲毫的關係。
有可能她只是知道嫁不出去,又知自己前程似錦,便想了個方兒要攪了自己和段大娘子的好事,可恨自己年少無知,竟然被她矇蔽了。
想到這些,沈騰文看段桂蘭的目光似是要吃人似的。
他想到了今日一大早沈母與他說過的話,若是當初他的姻緣冊上紅線所繫的另一方是百合,如今有了嬌妻,妻子貌美不說還如此能幹,可以撐得起這樣一間店鋪,自己又何嘗會過上現在的日子?家中窮得已經支撐不下,欠了一屁股不說,該典當的東西都典當乾淨了。百合能擅女紅,又能掙得了銀子,若是沒有當初那場鬧劇,他的手不會毀了,有銀子供著,他能平安讀書,家裡妻室如此美貌,他也不會總流連煙花之地,紅袖添香,如今說不定今年進省城考試,現在舉人的名頭都中了!
自己被段桂蘭所誑,被她哄得娶了這樣一個無知且粗俗的女人,簡直是有眼無珠,毀了自己的一生。
想到自己如今除了個秀才的名頭,卻一無所有的樣子,沈騰文心頭火燒火燎的,只恨段桂蘭得要命。今日早晨出門時,沈母所說的話還意猶在耳,她說既然段家能重新發達開了店鋪,往後便勸他安心和段桂蘭過日子,女人有沒有孃家果然是不一樣的,沈家已經支撐不下去,沈騰文手一毀,如今寫的字兒差,家中餬口除了靠典當舊物件兒之外,還有靠沈父在外替人寫些書信。
可坐吃山空總有完結的一天,往後東西一典當完,債主又找上了門來,沈父年紀又漸漸老邁,寫的字兒又能夠養活一家人多久?到時若是沈父一撒手歸去,沈家都得餓肚子。沈騰文今年沒中舉人,若是要等下個三年,還有很長的時間,如今家中的光景根本沒有辦法供他安心讀書的,沈家需要有人來扶持。
段桂蘭的孃家既然重新發達,沈母以前哪怕再不喜段桂蘭,往後也得忍著將她高高掛起。
只是那會兒沈母不同意沈騰文娶段桂蘭,當初的他卻偏因為心中的那點兒任性而非要娶,總覺得沈母相人並不準,一心要自己找個合心意的。如今在知道自己娶了段桂蘭是個錯誤後,沈母再讓沈騰文跟段桂蘭好好過,兩夫妻都鬧成了這樣,沈騰文對段桂蘭的心境已經不是再是當初那種憐愛包容了,他越看段桂蘭越不順眼,又怎麼可能還與她好好過得下去?
沈母不知他心中所想,在叮囑完兒子之後,便嘆息了一句,只道:「若當初娶的是段大娘子,如今姑娘這樣能幹,性情溫順,且又貌美,哪點兒不比段桂蘭這個惹禍精強?如今她一個女人家,竟然鬧到了窖子裡去,真是將我們沈家的臉都丟盡了。」她說完,沈騰文心中更是後悔不迭,沈母自個兒也是悔不當初,便沒注意到兒子的樣子:「如今雖說仍是段桂蘭孃家,可對於段大娘子來說,我們始終只是段大娘子的妹夫家裡,比不得夫家,這銀子哪怕就是借得了一些,恐怕也得不了多少的。」沈家兩夫妻都嘆息,這會兒沈騰文想起那些話,腸子都青了。
店鋪裡各式各樣的擺設十分精緻,百合因為還未出嫁,穿得較素,估計是平日做事兒怕髒,她穿的是青色長裙配雪青色上衣,梳著姑娘家的髮髻,沈騰文已經知道她已近二十,可從外表看,卻實在與二八年華的姑娘也差不了多少的樣子,她頭髮並未戴花,可是素素淨淨的卻更顯面孔秀麗,再看一旁有些侷促不安的段桂蘭,沈騰文更是覺得不堪入目,直皺眉。
「……不知親家母如今何在?」沈母說了半天,見百合也不搭話,不免有些尷尬,便問起了劉氏。
兩年前她與劉氏也打過交道的,知道劉氏是個偏心小女兒的主,為了小女兒連當初段父留下來的店鋪都捨得賣了,若是知道段桂蘭如今過得不好,恐怕多少會伸手幾分。沈母這話一說完,百合伸手撐了下顎,手肘放在櫃檯邊,等沈母說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家母正在後院休息,兩年前留下舊疾,讓她不便見客,這禮我們也不收了,本來跟段桂蘭就少有來往,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往後還是少來我這邊。」百合說完,看沈母有些呆滯的臉色,又笑了笑:「您也別急著拉近關係,當初我們兩家究竟是什麼樣的情況,旁人不清楚,難道您也忘了?這門親戚我只當沒有的,段桂蘭這個妹妹我也是不認的,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