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一天,你會曉得我說的是對的!」
葉二轉身便走,丟下這麼一句話,幾兄弟面面相覷,留下來都有些尷尬,張洪義握緊了拳頭,那表情有些可怕,雖說他平日也夠嚇人的,可此時臉色陰得似是能滴出水來似的,葉二人是走了,可他走時說的話如一根刺紮在了他心頭。
幾兄弟勸了幾句,勸得了這頭,又趕著出去勸葉二那邊了,直到將這群兄弟送走,張洪義臉上也不見半點兒笑容。
這頓飯吃得眾人不歡而散,百合聽到動靜出來時,那幾人都已經離開了,張洪義默不作聲的收著碗筷,百合問他發生了什麼事兒,他只搖頭不說,百合逼問得急了,他也咬緊牙關不開口。
「怎麼酒也不喝了?」
他表情有些不大好看,明明早晨出去時都是歡喜的,還說成家立業了,要謀份正經差事幹,不再像以前吊二郎當了,這才多少功夫,臉色就變了。
桌上的酒罈被拍開了,裡面還剩了大半壇酒,幾個碗裡也沒喝完,百合想要去收,他卻率先收起來了,神情有些鬱鬱不樂。
「是不是劊子手的事兒,黃了?」百合試探著問了一句,今日張洪義請了兄弟們回來吃飯喝酒,為的就是進衙門做劊子手的事兒,他都念叨好幾回了,之前還好好兒的,這一會功夫的變化,百合猜是應該跟他準備謀的差事有關,果不其然,她話音一落,這一回張洪義有反應了,他看了百合一眼,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倒反問了一句:
「百合,是不是你不喜歡我當劊子手?」張洪義並不在意別人的看法,賤不賤籍的,他也壓根兒沒放在心上,這輩子只要過得快活,他自己不會瞧不起自個兒,人家的眼光,他壓根兒就不在乎。
可是葉二的話卻是確確實實說到了他心中的隱憂,他說要做劊子手時,百合也是曾再三反對過的,此時她一來就猜出了問題所在,這讓張洪義心中也有些猶豫了起來,他並非優柔寡斷之人,可此時卻很難做出決擇,憑心而論,在張洪義心中,真正的銀子可遠比那虛無縹緲的面子來得要重要得多了,若是他獨自一人,或是自己討的不是這樣一個出身門第的媳婦兒,說不得他肯定會選擇做劊子手的,劊子手代代相傳,雖然名聲晦氣,可每回砍了腦袋,總是能得到打賞銀子,再加上每個月縣裡的俸祿,足夠他養活妻子,還能將百合養得很好了。
但是現在不同,百合原本出身富貴,雖說如今家道中落,但因為時間未久,她吃的苦頭還並不夠多,現下她從候府嫡出的大小姐,淪為罪奴,心中想必肯定是不甘心的,這樣一個嬌滴滴的少女,難道以後真要讓她也跟自己一般,從富貴鄉中淪落到劊子手婆娘?
張洪義平時喚百合時,明知百合不喜歡,卻仍是‘媳婦媳婦兒’的喚她,身上佔不了她便宜,他總是要在嘴中佔佔她便宜的,可現下心亂如麻,他再也喊不出那平時順口就能喚的話了,嘴唇哆嗦了兩下,張洪義問了一句,又像是怕聽到百合答案一般,慌慌張張端著碗就往屋裡躲:
「算了,你容我想想,你容我想想再說。」
百合看他像是倉皇而逃的背影,眉頭微微就擰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