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望望問問也就是了,聞聞摸摸可不行。」張洪義不以為然的咧了咧嘴,隨即又道:「連這點兒本事也沒有,還敢稱賽華佗,回頭我砸了你的藥鋪去!」
瘦老頭兒聽得臉色大變,最後仍是忍不過,冷笑了兩聲:「總之不是我的婆娘,若是治得好,那便治了,若是治不好,你就是砸了我的藥鋪,也沒法整治。」老頭這一橫了心,張洪義反倒猶豫起來了,最後他咬了咬牙,從自已衣襬上撕了一塊下來搭在百合腕間了,這才示意老頭兒將手搭了上去。
原主確實是病了,不過並不是風寒而應該是風熱,她一路勞頓,原本身體就弱,再加上鬱結於胸,這一病倒如山倒,鑽了牛角尖沒想通,倒是險些去了。
「倒好,不是受了風寒,只是祛祛心中邪火,熬幾碗湯藥給她灌下,活命是得活命的,不過心病還得心藥醫。」他一面拿出筆墨開方子,對他所說的什麼心病心藥,張洪義是半點兒沒有聽懂,可他所說的百合能得活命他卻是聽進耳中了,他咧了嘴笑,等這瘦老頭兒開好了方子,仔細的將藥方吹乾了小心翼翼折起來,兩人望了半晌,瘦老頭兒終於忍不住了:
「診金呢?」
「什麼診金?」他反問了一句,瘦老頭兒直氣得額頭青筋亂跳,他才伸手抓了抓亂糟糟的腦袋:「好了好了,真是小氣性,明兒去收了豬回來,劃兩塊豬肉到你鋪子裡。」他一面叉著瘦老頭兒出去,顯然是準備一塊兒與他去抓藥了,瘦老頭兒心疼得直跺腳,嚷嚷著平時捨不得吃豬肉,今日倒被強盜惡霸強押著吃了一回,末了百合還能聽到他叮囑一定要張洪義劃好豬肉送到他鋪子中,直到張洪義不耐煩了,威脅了他幾句,緊接著才漸漸聽到門落鎖了,腳步聲遠去了。
等這兩人一走,百合心頭鬆了口氣,強撐著身體想要起來,只是這一動,才發現渾身軟得如麵條一般,半點勁兒都使不出,一動便暈得厲害,揭開被子,身上忽冷忽熱的,那汗臭味兒湧了出來,也不知是多久沒洗過了,燻得她人都想吐。
百合強忍了噁心感,站下地來,試著想做星辰練體術,只是剛一彎下腰,便一頭栽倒下去,好不容易爬起來,這一折騰身上又開始出冷汗,那體溫‘蹭蹭’開始往上冒。看來這會兒確實急不得,百合只得又重新爬上床,倒頭便睡,一覺醒來時,精神倒是好了許多。
她醒來時,也不知道是哪個時辰了,這屋子中只餘屋頂上一個極小的天窗有光亮進來,除此之外就只得一道沒門的框能透光了,此時屋裡漆黑一片,應該是天黑了,一股中藥味兒夾雜著陣陣飯香,百合吞了口口水,只聽到不知哪兒傳來打水的聲音,不多時張洪義兩手端著碗,大踏步進屋裡來了。他人貧困,是沒有錢買蠟燭這樣的東西,雖說身為屠戶,他的日子也不至於過不下去的,可是一來他這個人貪玩好耍,再加上又好那杯中之物,平時有些錢便拿去與朋友們打酒喝了,家中半點兒沒有餘錢,好在以前他一個人生活,也壓根兒不需要這些東西,此時才發覺不方便了。
張洪義先將一隻碗朝櫃子上一擱,伸手就去抓百合,百合雖然想躲,可是哪兒躲得過他?被他抓了個結實,一股苦澀的味道隨著他的手遞到了嘴邊:
「喝!」他講話時聲音洪亮,想著白天看到他時那張兇狠的臉,配上他這聲音,讓人忍不住直打哆嗦,那藥汁冒著熱氣,湊到百合嘴邊時,便燻了她一臉,她乾嘔了兩聲,被張洪義強逼著灌藥,原本以為這藥該是很燙的,卻沒想到碰到嘴唇邊時,雖然確實有些微的燙口,卻並不像百合想象中那樣燙得讓人無法下嚥,只是張洪義灌得急,她被迫大口大口的喝了,嘴中如塞了黃蓮,心中翻江倒海的,她強行忍住了,張洪義看藥碗空了,又將碗擱下,拿了之前櫃子上放著的另外一個碗,又開始喂她。
這一回碗中裝的是白粥了,雖說那粥並沒有熬得濃稠,但餓得久了,再加上這粥又能吹散嘴中的苦藥味兒,米飯自帶的香氣洗刷了藥的味道,她仍是一連喝了好幾口,直到再也喝不下了,百合才別開了頭。
中間除了張洪義讓她喝藥時說過一個字兒之外,兩人再無其他對話,他也不吭聲,又餵了她幾口,見百合實在吃不下了,也不嫌棄,自己三兩下將剩餘的粥水全倒進了自己嘴中,擦了一把嘴,收拾著碗又出去了。
晚上他打了水來給百合洗腳,最後和衣躺在了百合身旁。
開始百合還防著他,深怕他有不軌的,可是他並沒有,他甚至沒有要揭開百合被子的意思,床榻狹小,根本擠不開,為了防止他不掉下去,他只得伸手將百合攬在了懷中,中間兩人隔著一層被子,這樣寒冷的天氣裡,不知是不是他自己本來身體便強健的原因,他不蓋被子身上也是暖的,百合防了他半宿,最後自己實在挨不下去了,才閉著眼睛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