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下意識的伸手想要去捉緊,卻撲了個空。
一張白色的東西慢悠悠的飛蕩在天空裡,伴隨著一些殘餘的光暈,百合下意識的伸手去抓住。
「我是容離,我叫容離,喜歡小合……」百合傻愣愣的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懷裡,那隻殭屍沙礪難聽的嗓音彷彿還響在她耳邊一般,她一下子有些傻了眼,許久還維持著擁抱人的姿勢,「容離?」她喚了一句,周圍靜悄悄的,只能聽到夜風‘呼呼’的聲響,吹在樹梢上發出‘沙沙’的聲音,百合從樹梢之上站了起來,她得到了容離幾千年修出的靈力,此時站在樹梢之上壓根兒就不費力,她往四下看去,沒有看到容離的影子,他真的消失了。
「容離!」百合突然尖叫了一聲,四周鳥雀被驚得拍打著翅膀飛起,‘悉悉索索’的聲音從林中傳來,那個前一刻還說著‘我是容離’的少年,已經消失得不見蹤影。
百合突然間感到憤怒,卻不知該如何發洩,她站在樹冠頂,夜風吹得她衣裳‘呼呼’作響,她一頭長髮被吹得不住飛揚,百合渾身冰涼,心中似是空了一個大洞,一股陰寒自那破開的洞中吹來,很快瀰漫全身。
「你回來,你回來……」百合喊了兩句,可是這會兒哪裡還有人應她?那隻傻傻的殭屍‘嗬嗬’聲都聽不見了,他是真正的消失了,習慣了每次有他陪伴到最後,習慣了每次自己走在他前面,從沒想過,先放手的那個人倒是瀟灑去了,活下來的人會這樣難受。
她以前總當這些任務世界只是一場夢,夢醒了她的任務還要繼續,她雖然也曾為任務裡的人難過,可漸漸的時間久了,她為了讓自己少於受到傷害,性格漸漸變得果斷,不會對任務裡的人放什麼真感情,因此她任務一完成,總是能迅速的抽離。她將這些任務中的人和事當成了對自己的磨練之一,有些任務裡的人和事,她可以陪伴一輩子,離開時問心無愧,可是容離是不一樣的,她將他丟下兩次,甚至在最開始任務中遇到他時,因為沒有進入後面的任務,她壓根兒對容離沒有印象,甚至一開始還十分怕他,那會兒的他告訴自己他叫容離時,他該是多麼難受?
百合不知道在自己進入茅山任務的那些年裡,容離陪在她身旁,是個什麼樣的心情。他說想要將她咬成殭屍,讓她陪在他身旁,而她拒絕時,他心中又該是什麼樣的感受。
心痛、後悔以及自責等情緒齊齊湧上心頭,這一次先離開的人不再是她,而變成了那個一直乖乖的殭屍時,百合心如刀絞。
「容離,是容我離開的意思嗎?」她想起容離已經有些口齒不清的問話,眼淚再一次奪眶而出,容離已經不在身旁,他再聽不到百合說的話,可百合每當他想起這樣的問話,便感覺胸口間哽咽得無法呼吸:「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她捂著胸口,淚水大滴大滴從她眼眶中滾落,將百合眼前都蒙上了一層水氣,水珠被夜風吹散,掉落得幾片樹葉上滿身都是。
百合搖著頭,否認並不是這個意思,哪怕那個少年這會兒早就已經聽不見了,她雖然不承認,可是這個名字卻彷彿一早就已經註定了悲傷的結局。
初時她聽到容離的名字,只是在想,這個少年怎麼會叫這樣的名字,他寫在她掌心裡,彷彿烙進了她心裡,進入的任務太多,許許多多的人和事她早不記得了,可唯獨容離二字,她卻記得牢牢的,以至於在進入盤龍山任務時,她看到那具可愛的殭屍,腦海中首先想到的也是容離,那會兒的她脫口而出‘你叫容離’,只是因為當初那個眉宇間有些清冷,卻唯獨對她十分依賴的憂鬱少年給她的印象太過深刻而已。
現在想來,若是當初她不要給容離起了這個名字,是不是到如今,他便沒那麼容易離開了?
只是任務的迴圈卻如同先有雞還是先有蛋這樣一個簡單卻又難解的命題,究竟是先有第一次任務的重逢,以至於她從容離處學到了道德經,從他口中知道了他的名字,還是先有她再次進入盤龍山,將道德經教給那隻殭屍,替他取了容離的名字?
因果迴圈,這一切百合解答不出來,也不知是不是命中註定而已。
淚盈滿眶之中,她拿起手中的照片,那是兩人之前合照的,可是不知是因為她眼中淚水太多,化為霧氣擋住了她清明的眼神,還是她真的緩緩看到相片裡容離替她擦著汗水的身影在漸漸消失,到最後那張兩人相視而笑的照片,只剩下了還在一個人笑著的她而已。
相處另一側一片空白,連那個指紋印也都跟著消失。
就如到最後,只剩了她自己。
「容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