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沒想到自己前腳才剛到,後腳就有人過來,她原本還以為若是遇到貴人恐怕免不了要行禮了,沒想到卻聽到了這麼要命的東西,她左右望了望,那薔薇花開得大片大片的,密密實實的花叢是個絕佳的隱身之所,躲在裡頭只要自己不動,別人根本沒辦法發現,因此連忙擰了裙襬小心的注意不踩著樹枝鑽進了花叢裡。
那外頭兩人也是朝這邊走過來,腳步聲輕得貓似的,百合忍了薔薇花枝刮在自己臉上身上時的刺疼,躲在中間裡頭了一些,深怕來人站得時間久了自己熬不過他,因此蹲下了身子來,她並不關心什麼燕氏與傅家劉家奪權之事兒,這些與她無關,她只是為了要替原主得到皇帝的寵愛,因此對於這些宮內的秘聞並不想聽,同時對於來人的身份也並不好奇,因此安靜的低垂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底氣。
那輕細的聲音還在說著梁祈召見傅家以及劉氏想要扳倒燕家的話,另外一個人沒出聲,百合只感覺一道視線好像總往自己藏身地看過來,她越發小心,身上被枝葉割傷的地方被汗水一浸之後又痛又癢,可她卻硬是能強忍著,一動不動,也不伸手去抓。
「皇上書房的抽屜裡,還放了一張畫像,另外皇上十分寶貝一張絹帕,奴派義子幾日前碰了一下帕子,被皇上命人打得至今下不來床,那帕子上世子爺猜繡著什麼?」
輕細的聲音說到這兒,頓了頓,像是深怕被人發現一般,好像左右望了望,好一會兒之後才壓低了嗓音:「上頭寫著百年二字!」
「說來也巧,前兩個月時,皇上登基之後劉家那位世子夫人被封誥命時,奴若是沒有記錯,寫的是傅氏百年。」
「我心中有數。」那一直沒有說話的人終於開了口,聲音低沉有些冷淡,那輕細的聲音唯唯喏喏的應了一聲,那冷淡低沉嗓音的人又聽他說了幾句,便打發他離去,沒過多大會兒功夫,一陣腳步聲響起,百合安靜的呆在薔薇花叢裡沒有離開,外頭一直沒有動靜,她也不敢探頭去看,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蹲得雙腿發麻冰涼,腳掌隱隱有些刺疼了起來,身上難受得厲害,尋常人小傷一旦被汗水浸溼總免不了想要抓上兩下,她卻硬是能強忍著一聲不吭。
剛剛的話她雖然沒有刻意去聽,但百合知道那是了不得的秘密,若是自己這會兒出去被人發現,恐怕少不了要被滅口了,雖說如今有李延璽在,她哪怕這次任務失敗了也不一定會死,可是若是才進入任務什麼也沒來得及幹便丟了性命,也實在太無能了些。
六月的天孩子的臉,剛剛還烈日當空照,下一刻太陽便躲進了雲層裡,天氣一下子就有些陰沉了起來,風吹得薔薇花叢‘沙沙’作響,沒過多大會兒功夫,雨滴便開始灑落了下來,百合下半身都快沒了知覺,那冰冷的男聲卻響了起來:「蹲了半天,耐性倒還真好。」
果然他沒走!百合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剛剛感覺到自己被人看時她就預感到要糟,這會兒果然沒錯,今日不該走進這涼亭來,當時遇上這兩人,簡直是出去不行進來也不是,現在躲在花叢裡還被人發現,她沒踩到樹枝,也儘量調整著自己的呼吸沒有亂,外面的人不一定真是發現她了,有可能是出聲詐她的,百合穩著沒動,只希望那人是真沒發現自己,最多詐上幾句見沒人就趕緊離去,她呆了一會兒,那冷淡的男聲卻輕輕的笑了起來,聲音似是琴絃上駐了只蝴蝶一般,翅膀扇起來時引起弦一陣陣輕顫。
那聲音莫名的倒好聽有磁性,可是說出口的話卻陰風滲滲:
「若是再不出來,你就永遠不要再出來了。」他笑了兩聲,語氣平淡,殺意並不形露於外,可莫名的卻讓百合感到了危機感,她開始有些為難了起來,自己這一出去討不了好,若是不出去,她有預感外頭的人說的話並不是在逗著她玩,如果那人真發現了自己,她要再獃著不肯出去,說不定今日真會死在這兒。
百合心頭迅速的閃過各種念頭,還沒來得及打好主意,頭頂的薔薇花叢一下子就被人削了開來,一大片花叢被齊整整的削落下去,她幸虧是蹲著,否則這一下腦袋說不定都要被掃下來,那沾了雨水的花叢被掃開,水珠濺了她一身都是,那花瓣紛紛搖落了下來,一個穿著紅底黑邊深衣的年輕男人這會兒正斯條慢理的將自己的長劍入鞘,那聲音刺耳難聽,讓人久皮疙瘩都要立起來,他低著頭盯著花雨下蹲著的狼狽美人兒看,眼中映出百合蹲在地下,滿頭都沾滿了雨水碎葉與花瓣的百合看,嘴角邊帶著溫和的笑意,一雙眼睛裡卻似寒冬臘月一般。
實在躲不過了,人家確實知道她在哪兒,並不是出言詐她的,百合嘆了口氣,這才轉過了頭來,那是一個年約二十七八的青年,一雙濃眉斜飛入鬢角,面如冠玉一般,這會兒看著她微笑,看到百合轉過頭來時,他突然衝百合伸出一隻手來:
「來。」
他那手乾淨修長,除了指節間有細繭,可以看得出這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兒手掌,那細繭不是用筆便是練武所留,看他剛剛一劍能將薔薇花叢齊齊掃平,就能猜出他武功應該不弱了,百合最後死了還想要逃跑的心,如果是遇上練武之人,她絕不可能逃得出他手掌心,反倒有可能會將他惹怒。
既然跑不了了,又沒躲掉,她揉了揉自己的雙腿,咧嘴笑了起來:「腿麻了,稍等一會兒。」
她也不害怕,笑得坦然,俊美的年輕人聽到這話,嘴角邊笑意的紋路更深了幾分,雙手突然伸出抓住百合胳膊,一下子將她拉了起來。
能在宮裡行走,剛剛那太監又對他這樣恭敬,並且還可以佩戴武器長劍,看他穿著打扮,一個年輕男子敢在皇帝的後宮行走,如此的囂張,除了燕家,百合實在想不出還有誰來。
想起剛剛那太監喚他的‘世子爺’三個字,燕家那位世子燕蘇的名字浮現在百合心頭來。
燕家勢力龐大,燕國公在先皇繼位之前,被元帝任三大顧命大臣之首,先帝去世之後,燕國公便漸漸將公務擺放在了燕府裡處理,整個大周朝到了後期許多人只知燕國公府而不知皇帝的寢宮在何方,可想而知燕家勢力之大,而燕家不知是不是因為權勢鼎盛招天嫉,燕家子嗣並不豐盛,燕國公膝下只得燕蘇一根獨苗在,兒子十五歲時他上書請封世子,燕世子因為所處身份地位的原因,自小到大被人刺殺,因此先皇在燕國公逼迫之下,特賜他可持武器在宮中行走的特權。
這會兒沒想到因為進個亭子歇涼,會遇上這麼一個人物。他笑得溫和親切,只是那笑意卻半點兒沒進入眼睛裡面,他眼珠似琉璃一般精緻,卻透著冰冷,彷彿看不見感情一般,讓百合心裡都感到有些為難了起來。
「奴婢原本只是無意中路過此地,並不是特意偷聽大人與公公之間的對話,請大人饒命。」燕蘇微笑著,低垂著頭看她,雙手還緊緊抓著她的手臂,神情矜持而又平靜,彷彿不帶絲毫殺意一般,可是百合想到剛剛他冷不妨劈出的那一劍,若是她沒有一早聰明的蹲下身體,恐怕這會兒腦袋早移了位置,不知為什麼,她有預感,面對這樣一個男人,跟他耍花招倒不如有話從實招來,這個男人看似好說話,實則那雙眼中半點兒感情也不帶,只希望自己在可以有機會說話時從實招來,興許可以逃得一命。
若是實在逃不了,這一回任務也只有失敗了,雖說有些不甘心,但謀事在人,成事可真是在天了,百合眉頭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