礙於慕容湘兒那日當著眾人的面都敢滿口胡言,李昭成並沒有拖延,既然決定了不想再繼續這樁婚事,第二日他便讓人略加收拾打點,取了些紫宵城中特產,又帶上幾件珍稀寶物以及大量金銀做為賠罪禮便上了路。慕容湘兒還有些不甘,可事已至此,李氏兄弟心意已決,她就是再不滿,可這會兒也無可奈何,被人送上了馬車。
天下英雄原本進城來是為了討李昭陽一杯喜酒喝,湊湊熱鬧,卻沒想到臨時出了這樣的變故,許多想看熱鬧的,都跟隨在李氏兄弟送慕容湘兒的馬車後離去,原本人滿為患的紫宵城,半日功夫間人便走了大半,又恢復了平日的安寧。
而這邊李昭成一行人走了半日不到,太陽才剛爬出來,慕容湘兒便派人來傳話,說是累得不行,要停下來歇息,慕容世家遠在南方,而李家則位處邊垂,雙方隔得本來就遠,這一上路慕容湘兒還總找了機會想要拖住一行人腳步,如今走了一會,離紫宵城卻並不遠,李昭成心中不快,正要開口說話,前頭打探路的弟子回來了,表情有些難看:
「城主,有些不對勁兒!」
不知為何今日早晨起來李昭成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這會兒聽到弟子回報,連忙就問:「前方有人埋截?」這一回為了嚮慕容家賠禮,李昭成除了備些奇珍異寶與大量的金銀之外,最為價值連城的是一件由天蠶吐絲織成的一件軟甲,可防水火刀劍,這樣的至寶容易引起江湖宵小打主意也並不讓人意外,只是那弟子卻搖了搖頭,小聲道:「弟子發現,巫水在河岸上游,遭人攔截了!」
紫宵城當初建城之時,是由風水大師相過風水,半座城池離天山不遠,一條巫河繞過城邊蜿蜒而下形成了一條天然防禦堡壘,若是有軍隊大舉進攻,首先便得面臨渡河的危機,李昭成開始聽說巫水遭人攔截還沒明白過來,等到自己親自前去檢視時,大驚失色。
不知何時,巫河上流之處被人另外挖出一條河道來,而河道的方向從高處看去直指紫宵城,原本的河道已經被人填了大半,只剩餘一道小小的缺口,因還有水流往下湧,紫宵城中百姓只當最近雨水缺少所以導致河流乾枯罷了,竟然沒人發現異樣。而那新挖開的河道此時已經蓄積滿了水源,巫河上游水源應該被人攔住,背地裡幹這事兒的人要是一旦放閘,再有人將那薄薄一道攔水的河壩毀去,到時巫河之水恐怕便會直衝而下,能將整個紫宵城沖垮!
這種陰毒的主意也不知道是何人想起來,看樣子已經動工了有一段時間,李昭成此時心中火起,他原本還恨慕容湘兒故意拖延時間,並對送她回慕容家頗有不耐,此時才感到慶幸,幸虧今日慕容湘兒拖了時間,自己才離紫宵城不遠,否則若是自己遠離紫宵城,這一前往慕容家恐怕得要半個月時間,一旦紫宵城發生了什麼變故,城中弟子死傷無數不說,最重要的是那背後之人既然設下了這樣的毒計,恐怕會對妻兒不利,自己到時就是空有一身武力,卻根本沒有辦法。
他當機立斷想要往紫宵城趕,想要疏散百姓,希望此時還來得及,這會兒他也顧不上慕容湘兒了,轉身招呼李昭陽二人提氣便朝來時折返了回去。
「這是怎麼了?」這兩人一走,慕容湘兒要求休息一整天時間都沒得到允許,此時外頭卻不見了動靜,忍不住喚了人來問,慕容家的人剛剛只聽到紫宵城弟子臉色難看的過來回話,李昭陽兄弟便急匆匆的走了,連慕容湘兒都顧不上,這會兒聽她問話,那下人便猶豫道:「好像是紫宵城出了意外!」
慕容湘兒原本就不想走,想要藉機留下來,聽到這話,心中大喜,慌忙便讓人下令也返轉紫宵城去,李家兄弟一走,慕容家的人自然聽她的話,車隊又轉頭往紫宵城趕,這會兒李昭成心急如焚,而他一走之後,隨著天下英雄跟著離開,城中一下子便冷清了下來,李延璽不用再跟隨他習武,自然百合也就陪在他身邊。
今日氣氛有些不對,百合本能的感覺了出來,院子裡安靜得有些詭異,諾大的城主府中,彷彿說話都有人聽得見迴音一般。
李延璽最近雙腿已經開始能感到知覺,只是還不能隨心所欲的站起來,他倒也不慌,知道這種情況只是暫時的,反倒將心思都用在穩固自己的實力上,李昭成兄弟一走,他坐在椅子上安靜拿了本書在看,百合在他身旁練起了練體術來,下人早就被遣開,就連保護著李延璽的影子們都被他支使遠了些,紫宵城上空籠罩著一股風雨欲來之感,百合做了一套動作,總覺得心神不寧,彷彿有什麼事兒會發生一般,一套動作下來錯了好幾回,還是李延璽提醒她才注意了過來。
靈氣沒有湧進她身體裡,四周彷彿若有似無的蕩著一股腥氣,她一走神,原本圍在她身旁因她動作而聚起來的靈氣一下子就散了開來,目光一直落在書上的李延璽沒有抬頭,只是指尖輕輕點了點頭,一束柔和的氣流從他指尖迸出,朝皺著眉頭的百合襲來,百合下意識的偏頭躲開,看了提醒她的李延璽一眼,伸手撩了一下頭髮,想了想:
「不練了,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她話音剛落,李延璽將腿上攤著的書翻了一頁,頭也沒抬:「有人來了。」
他指的有人來並不是指城主府中的人,這會兒哪怕李延璽神色如常,但能被他特意提醒一句,來的人肯定是有問題的,百合喊了一聲:
「阿邵!」阿邵是李昭成培養的心腹影衞,一直保護在李延璽身邊,李延璽清醒過來之後李昭成就將這一隊暗衞的控制權送給了他,因百合跟李延璽之間關係不同,這隊暗衞她也是知道的,阿邵是這支暗衞頭子,這會兒有人都已經快到了跟前,李延璽都感覺到了,阿邵卻沒報訊息過來,百合聲音一落,一道輕淺的陰柔笑聲就響了起來:
「阿邵?是這個嗎?」那聲音有些耳熟,帶著狠意,百合本能的打了個寒顫,還沒來得及細想,一道灰色的影子從城牆之上朝這邊飛快的竄了過來,挾雷霆萬鈞之勢,一來就朝李延璽撞了過去,百合下意識的就想往李延璽身邊靠,他原本翻著書的手卻抬了起來,比了個暫停的手勢,沒等那影子撞到他身上,他單手推動椅子往後移,那原本制止百合過來的手一折回來就變成掌,沒等灰色影子將他撞上,手中內力吐了出來,那影子被他輕飄飄的拍了出去,在地上滾落了幾圈之後掀起大片青磚,滑行了七八米遠後靜止下來,一張蒼白的人臉卻以極不正常的角度,朝這邊歪,正是阿邵那張普通平凡的臉,他身上那身灰色衣裳已經破破爛爛,沾了大片泥土,這會兒瞪著雙眼,那雙瞳孔裡面卻再無光採,此時面無表情的盯著百合兩人看,顯然一早之前就被人擰斷了喉骨。
「我有點厭惡從你這張嘴中,總聽到你叫別人的名字了。」一道幽幽的聲音響起,從遠及近,語氣裡透著陰狠,似附骨的陰魂般,讓人不由自主的打起了哆嗦來。
穿著一身斜襟領衣裳,露出領口鎖骨與大片胸膛的慕容垂青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不遠處走廊下,右手一圈長鞭纏了起來,他從陰影中走出來,一頭長髮並沒有束起,面容有些蒼白,他低垂著頭,眼皮卻抬了起來盯著百合看,目光似要吃人一般,他這樣的動作顯得他下巴極尖,那眉毛彷彿壓在了眼睛上,透出幾分陰森冽凜之氣來。
「過來。」他衝百合伸出手來,那薄薄一件衣裳下,一道猙獰的傷口自胸間橫穿而過,這會兒才掉疤,露出裡頭粉紅色的嫩肉來,這道傷一看就是不久之前的,應該是百合嫁進李家時,慕容垂青刺殺李延璽那會兒被李昭陽所留下的,此時他才將傷口露了出來,可惜當時沒能要了他的命,禍害遺千年,那傷幾乎將他上半身切斷,他竟然還能活得下來。
百合看到慕容垂青出現,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她下意識的朝李延璽靠了過去,看到這樣的動作,慕容垂青嘴角緩緩勾了起來,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眼珠開始慢慢變得通紅了起來。
他頭髮開始無風自動,一股森然的殺意以他為中心開始向周圍散發,彷彿夾雜了一絲若隱似無的血腥氣,讓人胸口都有些隱隱作疼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