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李家雖然因為慕容垂青的關係對於慕容世家心生惡感,可是既然慕容世家一行人已經進了城主府內,自然也沒有再將人往外趕的道理,李家對於這門婚事雖然遲遲按兵不動,可慕容世家那頭卻不知是不是已經感覺出了不對勁兒,在慕容湘兒一行在紫宵城中住了半個月之後,慕容世家開始廣發英雄貼,邀天下英雄前往紫宵城參加這場盛會,慕容世家的家主也對外宣稱,一個月後一旦他事情忙完,便也要趕往紫宵城參加女兒婚事,這便相當於將紫宵城架了起來。
這場婚事當日定下時就已經轟動武林,李昭陽之名天下無人不知,慕容世家定居江南多年,慕容泛名聲也是很響,慕容湘兒更是美貌出塵,在武林同道看來也是天作之合,此時李家就是有了反悔之意,可各大武林同道都帶著門派各自賀禮前來參加兩家婚事,卻是已經騎虎難下。
慕容家越是如此咄咄逼人,李昭成對於這門婚事就越發反感,以明母為首的一行人在城中住下,每日紫宵城的下人對他們態度都十分冷淡,明母聽著外頭的傳聞心中也是忐忑不定,天下人前往紫宵城向李氏賀喜,李昭成雖說要招呼客人,但對於婚事卻絕口不提,這讓明母隱隱有些擔憂了起來,她數次想找李夫人商議,可惜李夫人自從李延璽身體大好之後,在慕容湘兒到了紫宵城沒幾日便宣佈閉關,李夫人這樣的態度無疑更讓明母心中著急。
李昭陽要娶妻,李夫人這個城主夫人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不止沒有幫忙操持婚事的意思,反倒閉了關,兩三年內可能不見得能出關來,要麼是她沒有要參加小叔子婚禮的意思,要麼就是李氏對於這樁婚事有意要採取拖拉的態度,如今天下武林同道都來了,此時李家要是反悔,哪怕李家背盡了天下罵名,可慕容湘兒一生也是毀了,明母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她被紫宵城的下人安排住在城主府中,但每日如同坐牢一般,出入根本不大方便,別說輕易見不到李昭成的人影,就連她想要見李昭陽一面也不容易。
明母原本想要再透過百合與李昭成兄弟見上一面,商議婚禮之事兒,可是上次跟百合談完,兩母女幾乎便相當於已經翻了臉,現在百合根本連她面也不見,請了紫宵城的下人幫忙傳信兒,人家也不知道有沒有替她傳,總之資訊是石沉大海,根本沒有迴音來,派了慕容世家的下人去,連百合的面都見不到,明母一時間離了慕容家無計可施,心頭也有些堵塞了起來。
她每日吃不下睡不香,紫宵城的人倒也沒有虧待她,飯菜倒也精緻,但這樣的情況下明母心中沒底兒,就是山珍海味兒又哪裡能吞得下去?半個月下去,她原本貌美的面容漸漸的就有些憔悴了起來,原本那張豔光四射的臉龐顏色暗淡了幾分,眼睛下方都顯出幾分青影來。
「娘最近吃不下睡不香,可是為了湘兒的親事?」將明母這幾日的難受看在眼裡,明亦兼忍了幾日,終於忍不住了。他比明百合早出生了半刻鐘,今年也不過才十六而已,可是神態老成,他受明母影響很深,少年喪父在慕容家寄人籬下,養成了他少言慎行的性格,他與明百合的膽小懦弱不同,因為是個男孩兒的緣故,慕容泛是將他當成兒子以後的左右手培養的,因此對他算是用心,曾認真請人教過他幾年武功,雖然沒有親自教導,可明亦兼的武功也算不錯了,正因為如此,他對慕容家頗為感恩,同樣對於妹妹心中不滿。
他認為母子三人欠了慕容家許多,以往的明百合卻擺出苦大仇深之感,心中對其頗為看不上,兩兄妹道不同不相為謀,因此明知明百合以往曾受慕容垂青鞭打,可明亦兼看她那副彷彿受苦受累般的神情,有時也會覺得她不知好歹,再加上他也知道兩兄妹身份,深怕自己的動作給母親惹來麻煩,時間久了又看明百合自己膽小的樣子,自然也就對她越發看不上。
相反的,他對於慕容世家那位高貴的大小姐情根深種,但明亦兼知道自己的身份,根本配不上慕容湘兒不說,自己母親當日過門又氣死了心上人的母親,慕容湘兒不可能會看得上他,所以明亦兼將心頭的喜歡隱忍了下去,一向只敢默默的看著這位大小姐。
李昭陽跟慕容湘兒的婚事定下之後他曾也傷心過一段時間,可他心裡一直知道自己配不上慕容湘兒,因此倒也沒有覺得太大失落,只是明百合傳出喜歡李昭陽的事兒時,他因為不喜妹妹又太過維護慕容湘兒,也曾認為妹妹不知廉恥,兩兄妹之間關係更僵,以至於當日百合被慕容家送往紫宵城沖喜,他不止沒有阻止,反倒沒有送她入紫宵城,這回進城之後明母都找過幾次百合,他卻一次都沒有想過要跟百合私下見面的意思,一來是兩兄妹之間感情淡薄發,無話可說,二來也確實是明亦兼不喜百合為人。
只是現在情況不同,現在見母親為了湘兒的事兒勞累傷神,明亦兼又心疼慕容湘兒如今尷尬的處境,雖說兩家婚事若是不成明亦兼心裡也暗暗欣喜過,但看到慕容湘兒越來越沉默時,他想了想還是主動找到了明母,將自己的想法提了出來:
「明百合已經忘了昔日叔父給的大恩,現在湘兒有事需要她幫忙,她卻避而不見,我想親自去見她一面,問她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說這話時,明亦兼語氣裡透出幾分冷意,他話音剛落,明母就猶豫了一下,她知道兒子話中的意思,他所說的親自去見百合一面,肯定不是正常的遞貼子,而應該是硬闖了,當日強行將女兒灌了藥嫁進李家,明母心頭也知道這一舉動是傷了女兒的心,那日百合對她十分冷淡,再沒有以前的親暱,如今兒子若是要強闖,這可不是在慕容世家裡,李家下人個個武藝都不錯,她的兒子年輕識淺,慕容泛雖然教了他幾年武功,可因為他不是姓慕容,所以學的並非是慕容家的絕學,明母這幾年養尊處優將武功放下了,可她當年也曾隨先夫出生入死,眼力多少還在。
現在百合對慕容家沒什麼好感,兩兄妹一向又不太親近,明亦兼若是這樣氣勢洶洶的闖過去,可能會吃虧。
她只得明亦兼這麼一個兒子,往後雖說要靠丈夫寵愛,但兒子也是她下半生依靠不能出什麼意外,更何況那天晚上百合所說李家之所以有反悔意思可能與慕容垂青受傷有關,她還沒將這事兒告訴兒子,這其間利害關係她都扯不清楚,又哪兒願意兒子莽撞的一頭扎進去,明母想了想還沒來得及點頭,慕容湘兒冰冷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既然捨不得,就不要去了。」她穿著一襲湘妃色衣裙,神色間帶著幾分冷清與厭煩,明母一聽到她聲音,本能的就站了起來,她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來,回頭看慕容湘兒倚在內室門口邊,表情輕蔑,慌忙就靠了過去,小聲道:「不是捨不得,你爹交待我的事兒,我怎麼會不想辦好,我一向拿你當親生女兒看待……」
明母的討好並沒有得到慕容湘兒歡心,聽到這話,她只是冷聲笑了起來,一口打斷了明母的話:
「我的娘只有一個,六年前已經死在了你過門之前。」
就因為慕容夫人之死,這些年來無論明母對她怎麼討好,慕容湘兒始終不為所動,這會兒明母被慕容湘兒打臉,心中苦澀嘴上卻不敢言,忍氣吞聲假裝當做沒聽到她之前那話:「當務之急,還是要完成你跟昭陽公子之間的婚事,我找人打聽過,你爹遲則一月,快則十天,便也會朝紫宵城趕來,你安心等待就是。」
明亦兼一看到她出來,目光就落在慕容湘兒身上再也移不開,這兩人說了些什麼他根本沒聽進心裡,他只是痴痴的盯著慕容湘兒看。
「你心中究竟怎麼想的,你自己最清楚。是不是為了我跟昭陽公子之間的婚事兒我也不管,你們母女二人都是一般,老的想著搶人夫君,如今淪到女兒了,也是一樣德性,彷彿專盯著別人家的男人看。你是不是為了你的女兒有意拖延,等我爹來了就一清二楚,不要在我面前假惺惺的說什麼為了我好,這些鬼話,我若是信了,恐怕得步我孃的後塵,怎麼死的都不清楚。」慕容湘兒說話時聲音冰冷輕細,可那張嘴吐出來的話卻是刻薄非凡,直說得明母臉色漲得通紅,卻唯唯喏喏的根本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南海關家的關叔我送了賀禮前往紫宵城來,城主已經派人設宴款待,碧蘿過來侍候我梳洗,晚上我要親自出席,看看李家究竟要怎麼辦。」慕容湘兒將明母諷刺完,看也沒再看這臉色青白交錯的美人兒一眼,冷冷喚了自己的貼身丫頭進去侍候她,臨走時頭也沒回:「靠你們姓明的一家人?就像我娘當初給你挪窩一般,如今你怕是想著把這門婚事攪黃了,想讓我給你女兒挪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