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母

從進入酒店開始,柯凝歡就半垂著眼簾,與陸緒平保持著一步的距離。

她對上次在這裡醉酒的記憶清晰,一絲絲不安讓她腳步遲疑。陸緒平像是知道她的心思,根本不給她猶豫的時間,拉著她便進了電梯。

儘管她很想低調,還是引來了四周不同的目光,她十分後悔自己當時沒有堅持換了這身制服。下車時又被他不管不顧的拉了進來,此時如果自己扭捏作態,會更不舒服,索性大方地和他拉開一步距離,反倒讓人猜不出她的身份。

到了房間,酒店管家已經迎在門口,這位管家因柯凝歡兩次來過,大約也是知道些倆人的關係,微笑著和柯凝歡點頭致意,這讓她更加臉紅。

陸緒平拉她坐下,命人給她送上普洱。

「晚上吃了海鮮,喝這個消消食吧。」彷彿又回到了在京城同居的日子,他對她的飲食又細緻入微。

柯凝歡聽話地接過茶,輕輕抿了一口,放在桌子上。

陸緒平接了個電話,轉身去了書房。

柯凝歡慢慢地垂下了眼簾,眼前有著不真實的感覺。

前幾天,和小姨聊天的時候,似有意無意地透露了正在考慮一個男朋友,譚琳追問對方是什麼人,柯凝歡憋了半天,說是個商人,而且在異地。

譚琳眼神一斂,啞著聲說:「異地的還是再慎重一些吧。」心裡想說姐姐和柯景州,如果不是兩地相隔,怎麼有那般收場,但想想又怕刺激到這個孩子,後面的話便嚥了下去。

卻是轉過話鋒說,「小歡,調回n市去吧,咱軍區機關裡好小夥子多的是,包在小姨身上。」

而事實上,把柯凝歡調到n市去工作,是她和柯景州一致一想法,她也確實在那邊給物色了幾個有家世有背景自身條件又好的小夥子等著柯凝歡回去欽選,只是柯凝歡工作上的事情沒有著落,一切都還不能實現。

當然這些柯凝歡都不清楚,還只是停留在譚琳謀劃階段。

陸緒平接完了電話,回來坐到她身邊喝茶。他只喝龍井,卻給她喝普洱,說是普洱養胃。

端起壺想給她添湯,卻是手一抖,滿滿一壺茶水弄翻,撒了柯凝歡一身,自己的身上也澆了半溼。

陸緒平忙站起身問她燙到沒有,然後拉她站起身抖落身上的水漬。

柯凝歡愣了一下,反映過來忍不住笑她:「你手怎麼了?接電話接到手痠了?」

好在茶水不燙,否則還不得燙出得她個好歹?現在只是制服上衣溼了,褲子也有大塊水漬。

陸緒平忙站起身,幫她脫下外衣扔到一邊,然後打電話叫來錢程。

錢程上來後被他叫到一邊,低聲吩咐了一下,錢程匆匆撇了她一眼便出去了。

「沒關係,這水不燙。只是溼了衣服。」看到他手忙腳亂的樣子,柯凝歡安慰他,

忽然就想起老闆娘那句「就是大了你一些」的話,忍俊不禁低頭抿著嘴泛起笑意。

陸緒平哪裡知道她的小心思這一會兒功夫就想了這麼多,輕輕捏了捏她的臉,寵溺地笑了笑:「我也去換個衣服,你等我。」然後自去了主臥室。

大約過了不到半個小時,陸緒平已經洗好澡,換了一身衣服出來。

柯凝歡發現他已經颳了鬍子,整個人收拾的乾淨利落,一下子顯得年輕了許多,原本想打趣幾句,卻見錢程卻拎著幾個紙袋走了進來。

陸緒平接過紙袋拉著她進到次臥室。

「洗個澡把衣服換了,當心感冒。」他把紙袋子遞給她。

「不用啊,襯衣沒溼,可以穿的。」她覺得他實在是小題大做。雖然夜晚涼些,但開著車回家還是沒有問題的,哪有溼件制服就送她上萬塊的名牌套裝的道理。

陸緒平卻皺起眉頭,霸道地把她拉到懷裡冷著聲問:「那我替你換?」

「不要!」柯凝歡驚叫一聲掙開他跳到一邊。

這個男人壞透了,時時想著調戲她!

狠狠瞪了他一眼,將他推出門外,自己拎著衣服進了衛生間。

吃飯時被海風吹過,身上有些粘粘的,換上這種柔軟的薄羊絨料子確實有些不舒服,嘴裡罵著他不要臉,心裡想著他真是心細如髮。

進了淋浴間,簡單沖洗好換了衣服出來,又把換下來的制服裝入袋子裡時,才發現他連鞋子都配好了。

極淺的粉色套裙,白色的小羊皮鞋,熱水蒸過的粉臉更是晶瑩剔透,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這衣服仿若給她量身訂作般合適,她不知道錢程這個萬能的助理還有什麼本事。怕不只是文武雙全,只怕還出得廳堂下得廚房。

穿好鞋子走出次臥,見陸緒平已經坐在沙發上喝茶,看到她出來,也是眼睛一亮。

柯凝歡是那種曬不黑的皮膚,肌膚又極細膩,雖然近來臉色不太好,但勝在年輕,極襯淡粉這種嬌嫩的顏色,看得陸緒平直了眼,簡直是驚豔的感覺。

柯凝歡卻十分別扭,她的便裝都極低調,除了灰白,便是藍黑為主,哪有習慣這種嫩得滴出水來的裝扮,可是看到陸緒平那滿意的目光,便放棄了反抗。

反正一會兒她就回家了,就給他多看兩眼吧。

他看了下表,卻站起身拉著她的手往外走去。

以為他要送她回家,便乖乖地讓他拉著手,走出了那兩扇雕花木門。

下了樓穿過大堂,酒店正門口的一輛黑色奧迪車已經在等,看車牌像是省接待處的車,柯凝歡雖有些疑惑,但一想他的身份,想用車哪裡調不來,便沒再深想,於是說了句:「我開自己的車子就好。」

但那人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手臂輕輕一帶,便拉著她上了奧迪。

待車子開出後,她才覺出車子開出的方向不對,她警覺地追問:「這是去哪兒?」

「看我二舅母。」他隨意地答道。

這五個字聽到柯凝歡的耳朵裡,不知道為什麼,她竟有著心驚肉跳般的預感。

她緊張地握緊雙拳,只覺全身的肌肉都緊張起來。腦子迅速轉著念頭,等車子拐入一條熟悉的路線,她慢慢地意識到什麼,猛地轉頭盯住了他:「你騙我?!」

一雙大眼睛裡有著隱隱的怒氣,整張小臉因為激動,鼓的圓圓地,有著微微的漲紅。

這丫頭果然不好糊弄。

輕嘆一聲,抓起她的手握在掌中:「別緊張,老太太挺長時間沒看到我,有點想我了,我們去看看她,陪她說說話就走。」

至此,她才明白,往她衣服上澆水也是他設計好的了。否則她哪裡肯就那麼換了衣服,若知道有這麼一齣,就是打死她也不會跟著進到房間來的。

心裡狠狠地罵著這霸道的老狐狸,卻發現她已經來不及反抗了,因為車子已經駛進迎賓館,轉眼間便停到了8號樓門前。

此時,柯凝歡已經覺得緊張得透不過氣來了,她無法預料一會兒將會發生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