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戲

小小的餐廳仿古佈置,一桌一磯無不見心思,徐嫂一身中式衣褲,腰間扎著一條蠟染的藍花小圍裙,頭髮利落的挽在腦後,用一個髮簪穿起,像是畫中走下來的人物般,頗有些韻味。

柯凝歡忽然覺得這情景有點像一齣樣板戲裡的場景,便忍不住抿著嘴露出一絲笑意。

「你笑什麼?」等徐嫂和那姑娘退下,陸緒平側臉問她。

「阿慶嫂。」柯凝歡低聲吐出這幾個字。

陸緒平一怔,隨即嘴角一抽,忍住了笑。

這個徐嫂,已經五十來歲了,年輕時在一個縣的劇團裡呆過,還真就是演過樣板戲的。也許是懷念年輕時候的歲月吧,她極喜歡戲裡的扮相,加上人又極機靈,湯煲得好,又會幾道拿手菜,因此這小餐館在京城的圈子裡還是頗有些名氣。

可陸緒平覺得很怪異,像柯凝歡這個年紀,樣板戲對她來說已經是歷史,她卻能準確地將現實中的人物對上號,不能不說是個異數。

其實柯凝歡是因為去年z省「兩會」期間,省京劇團演出了全場的現代京劇《沙家浜》。因有省領導集中出席觀看,柯凝歡便也跟著看了全場,頓覺得那唱腔真是優美,也極喜歡裡面的人物造型。後來訓練時沒事兒,就弄了張cd聽了幾天,因此印象深刻。今天一見徐嫂這扮相和作派,不知道怎麼就一下子想起來了。

「要不讓她給你唱一段?」他寵溺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柯凝歡,親暱的語氣直逼得她有些臉紅。

「不不不。」柯凝歡忙著搖搖雙手。

他們是來吃飯的,怎麼又要人家唱戲了呢,當人家是什麼人了,柯凝歡才不會這樣囂張地做那種為虎作倀的事情來。

陸緒平一直扯著嘴角看著她但笑不語,過了會兒她才反映過來他是逗她的,一時間小臉蛋兒漲的緋紅,直看得陸緒平終於忍不住伸手又捏了捏。

經過這幾日的調養,這小丫頭的臉色明顯好多了,不再象那幾日那樣蒼白。

自那天從母親家回來那晚他吻了她,她在迷迷糊糊中答應的那個「嗯」字讓他欣喜,誰知道第二天醒來之後,她卻仍是那麼淡淡的疏離著,這讓他知道那隻不過是她一時的軟弱,她並沒有真正從內心裡接受他,但這仍讓他覺得兩個人親暱了許多,行動間不覺都把她護在了懷裡。

這時徐嫂已經端著一鍋湯進來了:「來,這是人參黃芪鴿子湯,對女孩子最是補的。」笑語嫣嫣,光是看到這笑臉,就知道這湯是用心煲出來的。

陸緒平拿出湯勺盛了一碗湯放到她面前:「快趁熱喝喝看,很香的。」

「我不吃鴿子。」柯凝歡鼓起腮幫子,瞪著他說。

她並不挑食,基本上正常的東西都可以吃的,但是,鴿子是那麼可愛的動物,他怎麼可以說的那麼輕鬆!

陸緒平卻根本不看她,拿起勺子遞到她手裡:「喝一點鴿子湯,你的傷口便不會癢,否則三年之內你的傷口經常會癢的難受。」

柯凝歡疑惑地看著她,陸緒平那張平靜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只是拿起筷子幫她往碗裡的湯加了一點點香菜沫。

他加好了香菜,端起碗正想說句什麼,忽然聽院子裡傳來吵嚷聲。

「不是已經預訂好了桌子嘛,咋就不行了呢?」只聽一個東北腔調的男人扯著大嗓門兒,從門口走了進來,還沒到屋子,柯凝歡就從屏風的縫隙間瞥見一個近四十多歲的男人帶著幾個人走了進來。

陸緒平連眼睛都沒抬,只是端著碗,用另一隻勺子輕輕攪了一下湯,然後用小勺子舀了一勺,似乎想喂柯凝歡。

「來,喝一口。」他低聲細語,彷彿她是個不聽話的孩子般哄著她。

柯凝歡嚇了一跳,她還沒有矯情到那種地步,忙接過碗:「我自己喝。」

從他手裡接過碗,略為猶豫了一下便喝了一口。

確實很香,有一種淡淡的百合和蓮子的香氣。

「喲,真的是陸總呢。我說今天徐嫂怎麼不接待客人了,原來是有貴客,還真是巧了。」東北嗓門兒進了屋子,也沒進去隔壁的包間,反倒進了他們這間。剛邁進一隻腳,便看到了坐在那兒伺候著一女孩子喝湯陸緒平。

明知道時候不對,還是拉下了臉,揚著大嗓門兒進來套著近乎。

本來徐嫂已經推說今天不接待客人了,但他好容易打聽到了這陸二少的下落,走到衚衕裡又看到停在門口的車,他知道這位陸公子今天確實在裡面,他受人所託,只好硬著頭皮進來。

「孟董。」陸緒平也沒起身,只是淡淡地點了下頭,便側過頭笑著問身邊的女孩兒:「好喝嗎?」

「嗯。」不可否認,這湯真的很香甜,但被對面那幾雙探究的目光盯著,早已經食之無味了。

「緒平,好久不見。」這時從幾個人後面,慢慢踱出一個白衣女子,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長髮飄飄,裝容精緻,一隻lv新款大包隨意的搭在肩上,非常有藝術範兒。

柯凝歡一下子認出了這個女子。

陸緒平抬頭看了女子一眼,略為怔了一下,隨即淡淡地點了點頭:「肖楊。」

東北嗓門兒像是早已經對此番情景瞭然於胸,呵呵一笑,走上前自來熟地說:「陸總原來和肖楊也認識?相請不如相遇,兄弟我正好有一事相求呢,能否賞臉一起吃個飯談談?」

「對不起,今天我有客人,不方便,孟董如有公事請和我的助理約時間。」

真不客氣,一下子不僅把那個孟董的面子駁回,連那位肖楊溜到嘴邊的話都一併噎了回去。

但肖楊倒底是見過世面的,大家風範真人讓傾倒。她趨前一步,優雅地微微一笑:「緒平,最近這麼忙?父親和我說過幾次要約你回家吃飯呢,總也不見你的影子。」說罷,又走上前來,向柯凝歡略一頷首:「這位小姐是?」

柯凝歡略一尋思便知道肖楊的意思,抿嘴一笑,欠身答道:「我姓柯。」

「哦,原來這就是柯警官,失敬了。」

肖楊顯然是圈子裡的人,不然是叫不出「柯警官」的,正常第一次見面的人都會稱她「柯小姐」。

其實肖楊早就知道陸緒平最近忙的是什麼,原來以為不知道是多麼五大三粗的女人,只是沒想到是這樣一位嬌俏的女孩子,

柯凝歡瞬間看穿了這些把戲,也不多言,轉頭看向陸緒平。

陸緒平此時的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他平時最煩這些不長眼色的人,明明他都是一臉拒絕的表情了,卻總有人不識趣湊上來,偏生這個人又不好翻臉,這讓他的臉上颳起了寒流。

「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訴肖伯父,有空兒我會去看他。」輕飄飄地說了這句話,便不再看面前這些人一眼。

肖楊也像是達到了目的般,滿意的點了點頭說:「好的,你們慢吃。」又禮貌周全地和柯凝歡點了點頭,轉身揚長而去。

那位孟董見肖楊回頭走了,便也只好裝著不在意地和陸緒平道了再見,一行人又呼呼啦啦的離開了私菜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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