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她不承認自己愛過吳俊博,但是一想到剛剛看到的那個畫面,她仍是從心底泛起一陣悽愴。
她簡單沖洗了一下身體,回到休息室便倒在床上睡著了,連晚飯都沒吃。
也好,這一切都結束了,她不必再為這份感情付出什麼了。
朦朧中,她似乎有一絲絲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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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二天下午柯凝歡趕到香格里拉一樓的咖啡廳的時候,已經是三點一刻,比約定時間晚了十五分鐘。
走進酒店大堂,剛往用綠色植物圍起來的咖啡廳掃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臨窗一角的男人。
柯凝歡能注意到她,一是因為下午這個時間正是咖啡廳人少的時候,二是這個男人非常的扎眼。
柯凝歡踏上緩步臺,便感受到一道強烈的目光射了過來。一雙銳利的目光像兩把銀劍閃著精光。
柯凝歡略一猶豫,咖啡廳的男領班便迎了上來:「小姐找人?」
「是,我約了一位陸先生。」柯凝歡輕聲說。
「請跟我來。」領班侍者向前一伸手,帶著她走向那個男人。
三十多歲的年紀,昂貴的深色手工西裝很襯他冷硬的氣質,頭髮一絲不苟。他盯著走過來的柯凝歡,臉上沒有任何情緒,只是幽深的眼神顯得陰鬱而冰冷。
「是陸先生?」
柯凝歡有些猶豫地問。
她不敢相信這個男人就是谷北生的父親。
北生今年十四歲,按谷惠靈曾透露過的資訊,那個男人應該在四十歲開外,但眼這個男人雖然明顯超過三十歲,但絕對不會有十四歲的兒子,除非他在十八歲就和谷惠靈談戀愛。
「我姓陸,陸緒平。」那個男人凝眉答道。
他知道這個看起來只有二十歲的女孩子不是他十四歲侄子的母親,因此口氣極為冰冷,和那張雕刻似的臉一般,沒有一絲溫度。
「我是柯凝歡,谷惠靈的代理人。」柯凝歡清晰地說。
「哦?」柯凝歡看到他幾乎毫無覺察地挑了挑眉。「谷惠靈呢?她為什麼不來?」口氣依然是冰冷,也有些不客氣。
「陸先生又是以什麼身份來的呢?」柯凝歡淺淺一笑。
女孩子那一排編貝一樣的牙齒白晃晃地刺到了陸緒平的眼睛,從她向他走過來到穩穩地坐下和他一問一答都相當的鎮定,這讓他忽然覺得這女孩兒根本不像他第一眼想像的那麼小了。
柯凝歡今天早上剛到局裡,就接到通知,首長處的一個任務需要人跑現場,凝歡換了便裝便跟著去現場的車子出發了。
柯凝歡出現場的時候不喜歡穿制服,有時候去的單位大驚小怪的,看她時如同圍觀國寶,那些眼神兒讓她不自在,也影響她的工作情緒,因此她大部分時間都是穿便裝的。
她辦公室的衣櫃裡從來都有兩套很正式的專門訂做的西裝,襯衫布褲球鞋則是有好多,她喜歡下了班就換上那些便裝跟普通上班族一樣擠地鐵和公交,連那輛車子都極少開。
今天她從那個參觀單位往回走的路上,就接到谷惠靈的電話,要她下午三點準時到香格理拉咖啡廳跟一位陸先生見面。因著車上還有同事,她不好再問什麼,便答應了。
看看時間,她根本來不及回單位換套正式點的衣服了,便讓老付在酒店門口放下她,就這樣一身格子襯衫布褲球鞋直接走了進來。
「我是谷北生的親叔叔,陸仲略由於身體的原因不能親自前來,他委託我代理他討回兒子監護權的一切事宜。」他認真的斟酌了一下,覺得還是不能這樣和這女孩子起什麼衝突為好,畢竟她是谷惠靈派來的。
侍應生送來了一杯橙汁,放在了柯凝歡的面前。
「柯小姐是律師?」即便她是律師,怕是也沒什麼經驗吧?何況是和陸家打官司?
「難道陸家要和谷惠靈打官司?」柯凝歡微笑,淡淡地反問道。
連喝什麼都沒徵詢她的意思,擅自做主給她上橙汁,可見這個男人不僅強勢,還很自以為是。
「我們當然是想和谷小姐協商解決,如情非得已當然不希望打官司,可是谷小姐看起來好像並沒有這個誠意。」陸緒平端起眼前的杯子,淺淺地抿了一口,表情平靜地說。
「谷惠靈不見陸家的人,當然有不見的道理。」柯凝歡吸了一口氣,像是自言自語般說道,「當年她懷了孩子,想見陸仲略一面,又有誰理過她?陸先生當時又在哪裡呢?生下孩子時她被人辱罵和受人欺侮時孩子的父親又在哪兒?她一個人南下深圳討生活,卑微地一點點為孩子賺取奶粉錢的時候,又有誰想要見她一面看看她活的好不好?現在你們陸家想見她,想要孩子,她就必須要見你們嗎?」柯凝歡的口氣一直是淡淡的,並沒有疾言厲色,話語裡卻句句透著不屑。
「柯小姐,當年陸仲略並不知道谷惠靈懷了孩子。」陸緒平的臉上仍是沒有任何表情,沒有難堪沒有憤怒,只是口氣冰冷。
「不知道懷了孩子就不見她了?」柯凝歡也是淡淡一笑,口氣越發溫柔,眼神也更加疏離。「女人玩夠了就想甩了她,生怕再見了甩不掉,是嗎?在谷惠靈裡無助的時候躲起來,是怕外面的女人找上門,還是忙著和門當戶對的女人結婚?陸先生,我從來不知道豪門世家可以無恥到這樣攤開了講。」
「柯小姐。」陸緒平雖然有心理準備會受到責難,但卻沒想到會受這樣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丫頭的奚落。
「我想柯小姐並不全知道谷惠靈和陸仲略之間的細節,所以你並沒有權利評判他們的是與非。」明明臉色陰沉到了極點,卻仍是表現出了最大的耐心。
對方只不過是個虛張聲勢的小丫頭,他沒必要動氣,沒得壞了他陸二少的風度。
「哦?難道陸先生知道的很詳細?或是參與了其中的什麼計劃?」柯凝歡看著那張冰山一樣的酷臉,心生嫌惡,「那就請陸先生把你們陸家的目的說明白吧,我們平民百姓當然明白貧不與富鬥民不與官斗的道理,您有什麼條件先開出來,我們拿回去細算一下,看看谷惠靈這些年的付出是否值這些價錢。」
「哦?」對面的男人果然露出了狐狸一樣的笑容,眼裡的諷刺驟然明顯:「不如請柯小姐先開個價,看柯家有沒有還價的餘地。」
柯凝歡忽然就討厭極了這張俊臉,明明長相俊朗還有幾分儒雅的男人怎麼就帶了一身奸商的銅臭。
她忽然展顏一笑就開了口:「好啊,那就請陸先生先把對面那條街買了下來送給谷惠靈,做為她這些年青春的補嘗費,然後你們陸家再坐下來和她談條件吧。」她隨手向酒店對面的那條街指去。
那是條長二百米的居民區,舊式的房屋擁擠不堪,國外的一個五星級酒店連鎖集團早就想著把這塊地皮拿下來,接著蓋一座五星級酒店,但因這裡是a市最中心城區,寸土寸金的地段,動遷費用奇高,所以一直打雷沒有下雨。
陸緒平瞬間陰下了臉,冷冷地看了那條街一眼,鷹一樣的眼眸盯上了柯凝歡:「柯小姐說這話的意思是說已經能替谷小姐做了主?」
「當然。」柯凝歡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心裡卻咬牙切齒地罵著這個變臉比脫褲子還快的傢伙:想裝暴發戶嗎?我一下子訛死你們得了。
「好。」那男人乾脆地答了一聲,再不多說一個字。
柯凝歡呆愣著幾乎沒有反應過來,等她明白對方答應了什麼時,小臉兒不禁氣得通紅。
略一平靜心情,她仍是保持著好風度站起身道別:「陸先生我還有事,要先走一步了。」
說罷,將手中早已準備好的一張粉紅票子壓在了剛剛喝過飲料的杯子底。
頭也不抬地轉身便走,卻被陸緒平沉聲叫住了:「柯小姐,我送你。」說罷站了起來。
柯凝歡這才發現這男人非常高,至少要一米八八以上,自己一米六五的身高只到了他的胸前,這身高的壓迫感讓她瞬間覺得有種危險的氣息逼來,她急忙退後半步:「不用了,我習慣自己走。」說罷也不給他再說話的機會,轉身快步離開。
柯凝歡並沒有看到身後的陸緒平臉上露出的玩味的笑意。
慢慢地,那張雕刻般冷峻的臉上笑意隱去,浮上了一抹陰鷙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