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

「恩。」

「靠一會吧。」他坐近了些,肩膀就在她眼前。允清眼裡有一絲清醒,而後,她緩緩的貼了過來,「馮遲,日出的時候要叫我。」

他沒有吭聲,但好像是點了頭。

允清醒來時,天色竟然已經大亮,太陽耀眼的讓人不敢直視,看著她一臉鬱悶的表情,馮遲笑,「日出,錯過了。」

「你沒有叫我。」她失望,「三點起來的,費了這麼大的勁。」

「我叫過你,你沒有醒來而已。」馮遲說:「錯過就算了,下次吧。」

他突然問:「海景漂亮嗎?」

允清點頭,「漂亮,我記得畫過一幅畫,是在……」

馮遲打斷,聲音低沉感性,「我也覺得海景很美,就跟你一樣。」他起身,揉了揉麻木的肩,「回家吧。」

宋允清把他叫住,「等一下。」

馮遲迴頭,「啪」的重響,一個沙團結結實實砸在了他的臉上。小清得逞,眉眼俏意橫生,「怪你沒有叫醒我。」

「啪」,又是一個沙團砸了來,馮遲這會長心眼了,頭一偏,輕鬆躲開。

接二連三的沙泥扔了過去,小清追著他,馮遲笑著躲,最後連團都懶得揉,手捧沙子直接朝彼此潑去,小清眼明手快,往他衣服裡倒了滿滿一捧,馮遲憋著臉,脫了外套,在原地蹦啊蹦的,細細的沙泥從衣服下襬滑出。

衣服捲上半截,結實的腰身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其實,很誘人。

「沒想到,你還真能鬧。」馮遲無奈,兩個沙人黑不溜秋,「撲哧」一下,竟一起笑出了聲。

回市中心的時候出了小狀況,馮遲的車被人認出來,而後又發現坐在旁邊的宋允清,幾輛車跟著甩不掉,相機一茬接一茬,被窺視的滋味真不好受。

馮遲說:「數到三,我們就跑。」

「啊?」她未明白,車輪一滑,調了方向直接停在路邊,「下車!」

馮遲語氣硬朗,不由分說拉開車門,允清不敢耽誤,回頭看到後面的人也跟了上來。

馮遲抓起她的手狂奔,越過熙攘人群,無視車水馬龍,在馬路上逆流直衝,他不給她休憩的空當,城市之大,唯有兩人一路前行,狂熱淋漓。

允清急喘氣,捂著腹部忍耐不適,她打量這個小弄堂,看到馮遲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這個矜貴從容的男人此刻也是一臉狼狽。

允清大笑,「怎麼到最後,是我拉著你跑了?」

馮遲不說話,只是對她豎起了大拇指。

她看著他,突然問:「馮遲,你想開始新生活嗎?」

馮遲小僵,隨即如常,他答:「想。」

「嗯。」允清低下頭,她說:「那好。」

「你真的想好了?」宋子休問了不少十遍。

每次,她都是點頭,不說話,也就找不到什麼話去反駁。父女倆散步在林蔭小道,夜空星星很多,偏偏找不到月亮。

允清挽著爸爸的手,踢著腳邊的小石子,最後石頭一滾,掉進了路邊的下水溝。

「之後你們決定去哪兒?」

她想了想,說:「哪兒都去,第一站是雲南,然後是新疆,下半年再回日本。」

宋子休拽緊了女兒的手,心裡的空蕩如此明顯,他試探:「在r市不好嗎?馮遲的公司在這裡也不錯。」

「不想留在這裡。」允清答的乾脆,斂下的眸子讀不出情緒,只是路燈下的影子,越拉越長。

宋子休以為她會一直沉默的時候,允清卻說:「爸爸,我想重新開始。」

她碰不到更愛的人,同樣的,也碰不到比馮遲更好的人。

宋允清一直記得父親說的話,對他來說或許是欣慰的吧,因為這個期待並沒有拖延太長時間。

宋子休抱了抱女兒,如珍如寶,「允清,爸爸等你回家。」

婚期訂在6月28日,蘇又清覺得太過匆忙,小清就哄著媽媽,「就辦個小型的好啦,您女兒不愛湊熱鬧。」

「傻子,你自己的人生大事怎麼能叫湊熱鬧?」蘇又清拿著喜帖看了又看,「我還是覺得紫色的最好看,要不喜餅也換成淡紫包裝吧?」

「好,您喜歡我們就換。」馮遲走過來,他坐在另一邊,笑容很淡,「我打電話讓他們改。」

蘇又清嘆氣,放下東西便不再吱聲,明明是他們自己的婚禮,怎麼都如此不上心,與己無關一般。

那晚她跟丈夫說著說著就哭了,「我擔心允清,不是說馮遲不好,我看出來了,他再好,也不是女兒要的。」

宋子休安撫著妻子,眉間也有無奈,「女兒有自己的考慮,馮遲也是知分寸的人,他會照顧好允清的。」

說來說去,問題還是繞回了原處。一室安靜,各有不安。

婚禮前一晚,宋家所有人都趕到,宋漢南,宋天朗,小醉嬸子,還有表妹依依,就連小佳阿姨和陸炎叔叔也來了。

臥室貼了很多「囍」,什麼都換成了新的,地毯也是省裡知名的阿嬤繡的,龍鳳呈祥,貴氣華麗。

「來來來,梳頭啦!」

陳醉端著小金盤走了過來,紅木梳上繫了根細絲綢,紅豔喜慶,家人圍著允清,她一襲紅色長裙,肩膀露了出來,晶亮的墜子襯的鎖骨更加好看。

允清對著鏡子笑,媽媽輕撫她的長髮,軟如青綢,再抬頭,她眼裡含著淚光。

所有人注目,有祝福有羨慕,陳醉也有一種大女兒終於出嫁的感覺,蹭著丈夫的手好感動,小天狼哼唧了一聲,然後將她抱的更緊。

媽媽動作輕柔,「一梳梳到尾,二梳早生貴子,三梳白髮齊眉。」

「砰」的一聲,幾個小輩捂著嘴,剛說完「白髮齊眉」————

梳子斷了。

宋子休的臉色一僵,妻子已經慌的不知所措,殘破的梳子在手裡刺眼的很。

允清依然笑臉如花,但任誰都看出了她眼裡的落寞。

「先生太太不,不好了!」

管家急切的敲門,他驚恐,「梁,梁少爺來了……他好嚇人!」

心都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