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②③

梟起青壤 尾魚 第2頁,共2頁

腿不能受傷,腿廢了就跑不快了,胳膊也不行,繩箭穿透胳膊,著力點太偏太小,帶不動他這麼重的身子……

第二箭很快來了。

炎拓豎起耳朵聽箭聲來勢,藉著側身時照明棒的光亮確定方位,在最後一剎那聳起左肩迎上,一聲痛叫之後潛入水中,含了口水,又迅速把箭繩繞纏在了肩臂上,同時伸手把住繩身。

這樣,白瞳鬼往回扯繩時,他的傷口不會太受罪。

繩子的那一頭有大力回扯,炎拓的身子嘩啦一聲出了水,不過也沒有瞬間被扯飛回岸上那麼誇張:第一扯把他扯離了水,身子撞靠到澗水內壁,第二扯才上了平地。

炎拓一落地就裝死躺屍,肚子凸挺,似乎喝飽了水已經淹暈了,唇邊還緩緩往外溢水。

有個白瞳鬼抬起腳,用力踩在他肚子上。

炎拓沒受住,撲的一聲把剛含的水吐了出來,然後眼睛一翻一閉,腦袋一歪,繼續裝死。

他感覺那幾個白瞳鬼在商議著什麼,但嘰裡咕嚕,又像喉底擠音又像肚腹發聲,完全聽不懂,過了會,腳踝一陣刺痛,是其中一個抓起他的腳脖子,指甲陷進他的肉裡,拖著他徑直往前走。

大概是因為肩上受傷更重,腳踝被抓破,反而沒有痛得很厲害,炎拓隱隱有點擔心:被地梟抓傷,有獸化的危險,那被白瞳鬼抓傷呢?或許,因為大家都是「人」,抓傷了也沒什麼吧。

他閉著眼睛,只覺身子搖搖晃晃,身底和腦後磨得生疼,途中偷睜了一下眼睛,也看不出這個白瞳鬼要帶他去哪:不過看方向,是遠離澗水的。

這就好,只要不入黑白澗就行。

也不知過了多久,身周雜聲漸多,氣氛也漸漸不大對,像是從安靜的所在換到了激烈的爭鬥場,炎拓一顆心砰砰直跳,正想眯縫起眼睛看看是怎麼個情況,那個拽住他腳踝的白瞳鬼突然猛一撒手,嗖地跳開了。

緊接著,有笨重的玩意兒砸在炎拓身上,砸得他眼前發黑,翻了個身,險些吐血,當然,那玩意兒也好不了多少,那是頭梟鬼,撞著炎拓之後,又連翻了幾個滾,才蜷縮在當地,抱著血淋淋的腹部哀呼痛叫。

怪不得那個白瞳鬼跳開呢,闔著是遭遇了意外。

炎拓迅速往另一頭看了一眼。

照明棒的光亮延展不了多遠,青幽色的光裡,鬼影憧憧,但在包圍圈中,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聶九羅:剛剛那頭梟鬼,估計就是在她手上吃的虧。

但她沒起初那麼神擋殺神了,炎拓看到,她後退兩步,腳下有點虛浮,劇烈喘息間,還抬手抹了一把額頭。

可轉瞬間,又有幾條身形向她撲了過去。

炎拓頭皮發顫,他覺得聶九羅撐不了多久了:這是車輪戰,別人戰一輪就可以下來休息,她得不斷應戰,這樣下去,不被殺死也得被活活耗死。

他有一種想立刻上去幫忙的衝動,但還是拼命壓了下去:以他現在的戰鬥力,估計還沒捱到她的邊就報銷了,他得耐心尋找時機,在最合適的時候發揮作用。

那個白瞳鬼又過來了,這一次沒拽他的腳踝,而是拎起他的衣領往前拖,炎拓裝著沒什麼反應,右手不易察覺地撈了又撈,把連在箭頭上的繩身牽到了掌心。

這一次,沒有走多遠,只是從爭鬥場的一側被拖到了另一側。

炎拓呻吟了一聲,一副行將醒轉的模樣,眼睫半開半閉,他看到,這裡站了七八個人,有白瞳鬼,也有梟鬼,似乎正在觀戰,也不知拎著他的那個白瞳鬼說了些什麼,其中一個觀戰的白瞳鬼向著他俯下了身,還伸手啪啪摑了兩下他的臉。

炎拓還沒打定主意是繼續半暈還是被打醒,忽然聽到一個沙啞的女聲:「你的同伴,藏哪去了?」

好像有什麼不對勁的……

下一瞬,炎拓反應過來:這是人的說話聲!和白瞳鬼正面交接以來,這還是他頭一次接觸到能說話的白瞳鬼!

不是說,它們用的都是古方言嗎?

炎拓慢慢睜開眼睛。

這女人的臉離他很近,和其它的白瞳鬼不同,她的眼珠子雖然也是白瑩瑩的,但眼瞳並沒有外擴,上下瞼也沒有外翻,所以,她看起來更像人,有著年輕女人的清秀輪廓。

那個白瞳鬼把他拖了那麼久,拖過來見這個女人,這女人的地位一定不一般。

炎拓心頭急跳,他雙目發直,一副呆滯發昏的模樣,嘴裡喃喃有聲:「有條路……土堆有條路……」

那個女人沒聽懂,下意識湊近了些:「什麼?」

說時遲,那時快,炎拓暴喝一聲,手起繩繞,如同聶九羅當初拉繞手環對付他一樣,迅速以繩圈住女人頭頸,然後抱著她滾落地上,後背貼地,把這女人擋在身前,同時狠狠抽繩,厲聲喝道:「停下!讓所有人停下!」

他這一抽,使了大力氣,那女人被抽得身子一痙,雙目暴突,喉間逸出淒厲的長嚎。

炎拓豁出去了:大不了同歸於盡,哪怕這女人能把他撕成碎片呢,只要他死不鬆手,這女人也好不到哪去。

還別說,戰局還真停了。

聶九羅也確實差不多到極限了,雖然還能勉強支撐,刀下總能見血,但身上也已經掛了好幾道彩,她壓根就沒注意到外場的動靜,忽見圍攻撤下,正一陣莫名,忽然聽到炎拓叫她:「阿羅,過來!趕緊過來。」

炎拓?

聶九羅心中一喜,正要抬腳過來,眼前又是一花,這一次跟上次不同,這次花得有些眩暈,只覺得地面像浪一樣起伏波動,身子立不穩,踉蹌著撲倒在地。

炎拓急得要命,既要關注聶九羅,又要防鉗制下的女人驟然發難,還得警惕周圍的白瞳鬼突襲,三面分心,焦頭爛額,只得迅速爬起身,帶著那女人不斷後退,一再拉繩,勒得她無力反抗,又恫嚇四周:「滾開,滾遠點!」

對方未必聽得懂,但估計看懂了,都遲疑著沒再過來。

聶九羅喘著粗氣爬起來,才剛朝炎拓走了幾步,面色忽然一變,大叫:「小心!」

什麼情況?難道身後還有異狀?

炎拓心頭一凜,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聽一聲尖銳的「媽媽」,再然後,後心吃了狠狠一撞,登時站立不穩,帶著那女人栽倒在地。

那女人喉間一鬆,剎那間回了血,瞬間翻身坐起,回手屈指,五指如鉤,向著炎拓頭臉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