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拓看得心驚肉跳,下意識把聶九羅拽到了身後,又拉住她的胳膊環在自己腰上。
聶九羅低聲說了句:「我還好。」
她不用槍,所以,還沒到需要她出手的時候。
山強再也忍不住了,兩手狂舞,扯著嗓子大呼:「暫停!暫停!我們談一下!先談一下!」
兩相遭遇以來,他們確實還不曾向著白瞳鬼喊過話,不知道是出於驚訝還是真的get到了他想對話的意願,外頭的扒拉聲暫緩。
山強大喜,先重重嚥了口唾沫,向邊側走了兩步,眼望高處,似乎這樣白瞳鬼就能聽得更清楚些:「我們是纏頭軍後人,纏頭軍!跟你們是一樣的!秦朝!都是秦朝的時候!大家不要鬥,有誤會的話,說清楚就行了!」
林喜柔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簡直是要笑噴。
山強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她,就在這個時候,邊側的牆轟然破口,煙塵瞬間罩住了山強,山強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已經被拖了出去。
大頭跟山強處得日子久,見他被擒,開槍就待射,炎拓站得近,一把撥開他槍口:「你射誰?說不定沒射中白瞳鬼,反而把山強給打死了。」
和上一個被擒的一樣,山強好像也是被丟擲去了,呼救聲頃刻間變遠,然後啞口。
烽火臺內外再一次靜下來,所有人的神經都繃到了最緊:也許,也許下一秒,又要少一個人了。
只有林喜柔還在笑,笑得氣都快喘不上來了。
她說:「你們是sb嗎?還交流、談一下?白瞳鬼最早,是秦朝時的人了,人家不說普通話,也聽不懂,說的都是古方言,發音調子都跟現在差了十萬八千里,到了地下,又混雜了下頭的話,這麼多年,發聲也不一樣了,你們上來就字正腔圓地用普通話去交流?它們根本聽不懂,你們交流不了的!別妄想攀什麼親戚、討什麼情分了!」
「即便是我,到了上頭,學你們的話,還是老老實實從拼音學起的呢,交流……」
說到這兒,語氣一冷:「還不逃嗎,等著一個個被拎走嗎?」
這話挺有煽動性,有人直接動搖了:「深哥,要麼……走吧?」
話是這麼說,自己卻沒邁步子,心裡也清楚:得大夥兒蜂擁而出,四散奔逃,才能起到出逃的效果,但凡只自己逃出去,那就是出頭的椽子,出去了就被逮了。
有幾個人也心動了,紛紛附和:「搏一把吧,能逃出一個是一個啊。」
林喜柔心中掠過一絲得意,她身子慢慢後倚,湊到馮蜜耳邊:「待會,趁著她們都逃,我會趁亂推倒土牆——你就被砸進去,懂嗎?」
反正土牆也被槍打得搖搖欲墜了,到時候,四散奔逃,白瞳鬼各路去追擊,不會注意到這裡頭還砸埋著一個的。
只要瞞過了白瞳鬼,馮蜜就有機會脫身了。
能保一個是一個,她手上有一尊女媧像化成的泥壤,泥壤在,馮蜜在,基業就可以繼續,哪怕現在近乎歸零了,仍然可以再起。
出人意料的,邢深說了句:「守住破口,一人盯一個,趕緊的,別大意了!」
又說:「出去了就全完了,白瞳鬼這速度,你們跑得脫?在一起還有希望。」
他是領頭的,既然他發了話,餘人即便有不滿,也只能照辦。
炎拓當然可以不聽邢深的,但眼前這形勢,往外跑也不見得比待在原地強多少,一動不如一靜,所以他也選擇待著。
不過奇怪的是,山強被擄走之後,白瞳鬼的攻擊好像又暫停了,門洞口、瞭望口和破口處一片死寂。
這是在醞釀些什麼嗎?邢深心中有點不安,他小心翼翼地湊近瞭望口:從這一側,暫時看不到什麼。
又換到大頭那個口,還是沒異樣。
他把注意力集中到聽覺上。
不過,也不需要他耗費精力了。
一顆訊號彈就近揚上半空,光亮幾乎把場子都照亮了,餘蓉的呼喝聲遠遠傳來:「是邢深嗎?我們聽到槍聲了,攆著聲過來的。」
聽到餘蓉的聲音,眾人大喜過望,連大頭這樣跟餘蓉不對付的,都長吁了一口氣。
同伴來了,能鬆口氣了。
只炎拓心裡一沉。
他看向聶九羅,低聲說了句:「不知道她是攆著聲來的,還是被白瞳鬼給故意放過來的。」
聶九羅點了點頭。
怪不得白瞳鬼的攻擊忽然就停了,也許,它們發現了餘蓉一撥人正在往這邊趕,特意等她們過來一起下手。
又或者,對他們的攻擊本身就是一個套,利用聲響,招引那些散落在外、急於和同伴匯合的纏頭軍。
人齊全了,就好開殺了,餘蓉這一來,真不見得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