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②

梟起青壤 尾魚 第2頁,共2頁

又爬了一段,通道轉向,成了往下的一口深井,好在跟之前一樣,這裡又有鉸鏈盤,可以把人給放下去。

聶九羅腦子裡大概能畫出路線的剖面圖了:先上,後平,再下,所謂的爬高只是障眼法,最終還是要往地下去的。

通過深井之後,再次腳踏實地。

這一次,空間開闊起來,人聲也重了,照明是古今混搭的風格:有太陽能燈、夜光燈,還有燃著的火堆。

餘蓉讓山強他們把陳福領去關起來,自己則領著兩人一路往裡走,順便也介紹了一下這頭的情況:「人都在這了,住裡頭總比在外頭露營安全。不過嘛,照明還是點火方便,太陽能燈得拿出去曬太陽,夜光燈又得先吸光,都太嬌氣了。」

聶九羅忽然想起了什麼:「你們先前走夜路,有沒有聽見野獸的叫聲?」

野獸的叫聲?

餘蓉撓了撓頭:「好像……有吧,有也不稀奇吧,秦嶺裡肯定有野獸,趁夜嚎兩嗓子還不是常事嗎。」

聶九羅說:「不是普通的動物,在南巴猴頭一帶,叫聲很詭異,陳福聽到了之後,反應特別不對勁,那感覺,像是遇到了同類、想出聲應和……你們如果聽過,肯定會有印象。」

餘蓉仔細想了想,十分肯定地搖頭:「沒有,我們經過南巴猴頭那一片的時候,周圍靜悄悄的。」

那看來是巧了,不過想想也對,那叫聲只是突兀起了兩次,並沒有經久不息,但凡早一刻或者晚一刻,都會錯過。

聶九羅尋思著,這頭完事之後,如果還有餘力,得建議邢深往南巴猴頭走一趟。

炎拓打量左右,截止目前,感覺像是行走在幽深的地洞裡,也沒什麼特別的:「這就是進了……金人門了?」

餘蓉差點笑出來:「金人門?做夢呢,這就是老秦村,內村。後來才漸漸發展出外村來的。」

再繞了一個彎,內村的全貌盡現於眼前。

憧憧火光中,炎拓最先看到的,是洞壁上鑿出的一層一層,不止一面有,其它方位也有,乍一看還挺壯觀。

餘蓉說:「現在也只能推測了,這裡靠近一號金人門。最初纏頭軍可能是把這兒當營地的,這一層一層的,當年估計都是大通鋪,睡人的。」

甭管當年是不是睡人的,反正現在是,炎拓看到,每一層裡都有支的帳篷,有人在打牌,有人在睡覺——只不過,人太少了,往裡頭一擱,非但不熱鬧,還顯得分外冷清。

餘蓉領著兩人繼續往裡走,還沒走幾步,就聽到有清脆的聲響傳來。

反正絕不難聽,甚至稱得上是悅耳,餘蓉卻大為不耐煩,提高嗓門嚷了句:「別敲敲了,沒一個懂譜的。」

說話間,又繞了一個彎。

這一次,炎拓看到邢深了,就他一個人,手裡握著根木棍,而在他面前立著的,是一架九枚一組的編鐘。

這種樂器可謂古老了,炎拓只在博物館裡見過。

餘蓉冷哼了一聲,半是解釋半是吐槽:「他跟我說,敲這玩意兒能招來陰兵。可問題在於,只有編鐘,沒留下曲譜,所以怎麼招?總不會叮叮噹噹胡敲一氣,陰兵就蹦躂著來了吧。」

***

邢深抬起頭,一眼就看見了過來的三個人。

準確地說,是人形輪廓的光吧,他早就知道炎拓身體光的顏色和聶九羅的相似,但沒想到相似得這麼厲害。

他有剎那的怔忪:為什麼和她像的不是自己呢?瘋刀狂犬才應該是這世上最搭的組合啊。

下一秒,思緒就被餘蓉不耐煩的聲音給打斷了:「喏,人齊了,該講什麼你可以講了吧?」

聶九羅這才明白,為什麼剛見面時,餘蓉就一直催促他們、表現得那麼火燒火燎,闔著邢深這頭的事,一定得等人「齊了」才開講?

難怪餘蓉一副沒好氣的模樣。

邢深嗯了一聲,也不跟兩人寒暄,開門見山。

他拿木棍端頭指了指身前的編鐘:「都認識這個吧?」

炎拓點頭:「認識,編鐘嘛,是秦朝的老物件還是後來仿製的?」

這要是老物件可就值錢了,畢竟是秦朝的古物——蔣百川他們求財歸求財,居然從來沒動過這東西的歪腦筋,也算是有點操守和規矩。

邢深搖頭:「準確地說,這個叫編磬,我們稱為纏頭磬。編鐘相對精緻,磬就會粗糙點。它屬於最古老的打擊樂器,幾片鑽了孔的石片掛吊起來用於擊打,就可以叫編磬。」

聶九羅走近前去看。

是跟平時採風時見到的編鐘不一樣,雖然大體形制相同,但這個掛的都是大大小小的石片。

炎拓也走過來,用手摸了摸,又屈指彈了彈,聲響有點怪,他覺得非石非鐵,也說不清是什麼材質。

更詭異的是,石片都呈人形,但不是站立著的人:這些人形,有的雙臂朝天,有的屈膝跪地,有的趴伏,有的拉開架勢,不一而足。

餘蓉還是那句:「管它編鐘還是編磬,你這兒沒譜啊。」

邢深答得平靜:「有譜,蔣叔跟我說過,黑白澗的邊緣處,是立有無數人俑的,類似秦始皇兵馬俑,不過地下不能跑馬,所以人俑居多,可能也混了一些其他的造像。據說人俑中間,有一隊樂人俑,樂人就是古代的歌舞演奏藝人,經由它們身上,能夠找出正確敲擊纏頭磬的樂譜。」

餘蓉勉強聽明白了:「你那意思,是先要去到黑白澗邊緣,找到樂人俑,再從樂人俑上把樂譜給摳出來?如果我沒記錯,那兒的人俑,沒成千也上萬吧?這要怎麼找?不定你找著找著,就跟林喜柔他們迎頭撞上了。」

聶九羅插了一句:「怎麼找先擺在一邊,我想知道,找到樂譜、成功敲擊纏頭磬之後,會發生什麼?」

邢深遲疑了一下才開口:「當年的事情,你們知道的並不是假的,只是不太詳細,少了很多細節。」

***

當年纏頭軍進山,並不是一次到位,就跟現在做工程分一二三期一樣,那時的纏頭軍,也是一批批到來的。

第一批到達的纏頭軍,做了大量的基礎工作,比如收編狗家、查詢青壤入口,鑄金人門等等,小有所成之後,第二批人員到來,開始分組編隊,劃定不同區塊,每日推進、逐步往內探找。

起初還都正常,但漸漸的,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零零星星,開始有兵士病倒,然後接二連三,而且一般都是一病病一隊。

隨行的大夫判斷是時疫,那個時候,醫療水平不高,染上疫病還是很可怕的,於是大隊人馬一度中斷了對青壤的探找,開始著手整頓疫病,並且遵醫囑、把患病的人員統一集中隔離。

然而,沒過多久,更離奇的事出現了,患病隔離的人每天都在失蹤——開始是少一個兩個,可能還不那麼引人注目,但天天少,少得越來越多,那就離譜了。

纏頭軍加大了對這批人員的日夜防守力度,終於發現,這些人是自己跑的,偷偷越過金人門、往深處跑。

好在抓到的時候,這些人還都思路比較清晰、能正常交流,據他們說,就是控制不住,冥冥中彷彿被什麼聲音召喚著,就想衝進金人門、越深越好。

還有一部分人說,會夢見包裹在黑色裡的太陽,似乎對他們有著致命的誘惑力。

這像什麼話,簡直是集體中了邪了!

當時纏頭軍的首領做了兩個決定,一是派小分隊深入金人門,把犯病逃跑的人給抓回來,畢竟是同僚,不能放任不管;二是對這些還沒跑的人,嚴加看守,同時向外求援,尋找醫術精良的大夫進山。

簡言之,他們還是認為,這是一種疫病,患病者會出現幻像、胡言亂語,還會行為失控。

然而,事態在進一步惡化。

***

邢深長吁了口氣:「那些去抓人的人,要麼一去再沒訊息,要麼把人抓回來了、自己也開始犯病。被嚴加看守的那些人就更糟糕了,胡言亂語、以頭搶地、行為躁狂,然而更可怕的還在後頭,隨著時間一天天的過去,這些人的身體、容貌開始發生可怕的改變。」

聶九羅只覺得喉頭發乾:「人為梟鬼?」

邢深點頭:「沒錯,你可以想想看,一群被拘禁著的人,個個青面獠牙形如惡鬼,一入夜撕心裂肺鬼哭狼嚎,那是一副怎樣的場景?當年的人是迷信的,沒犯病的纏頭軍都開始軍心浮動了,認為這是個被惡鬼詛咒了的地方,於是有人逃跑,還有人經受不了這種刺激、生生嚇瘋了。」

「直到這個時候,領頭的才開始真正重視,集中分析研究了一下這批犯病的人之後,他們發現,其實進金人門的人雖然很多,但並不是所有人都犯病了——出現異樣的,是那些最為向內深入的小隊。」

餘蓉聽得有點概念了:「進入得最深的那些人,越過了類似界限一樣的東西,越界的會犯病?」

邢深:「沒錯,那時候,還沒有黑白澗的概念。黑白澗,可以說是這批犯病的人硬生生拿腳踩出來的。」

炎拓輕輕吞嚥了一下:「那後來呢?」

「後來有一天,病得最嚴重的那些直接突破了防守線,大奔逃了,上百號人發狂似地衝進金人門深處,像是被黑洞給吞噬了,再也沒有發出過一絲一毫的迴響。」

「好在,病得不太嚴重、尚能交流的那些,還留了幾十個。纏頭軍的首領經過一番討論之後,做了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