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太過酸爽。
然而也不便說什麼,去借盧姐的洗手間不大合適,去借聶九羅的,總覺得不好,於是只能自己解決,拿了條毛巾,把陳福的腦袋給蓋住了——不過每天進出,看到個頂著白蓋頭的腦袋,心裡也沒能舒服多少。
怕什麼來什麼,第三天的晚上,例行沐浴,洗髮泡沫打了滿頭,沖水前還一切正常,衝到一半時,抬手抹了下臉上的水,突然發現,那條蓋頭的毛巾不知什麼時候滑進了泥水中,陳福睜眼了。
非但睜了眼,還勾勾地看著他。
炎拓腦子裡一懵,第一反應是趕緊去拿浴巾,下一秒放棄了,反正看都看了,驚慌失措太小家子氣了,就當是在澡堂吧。
他鎮定地衝完水,出來換上睡衣,然後給聶九羅發了條資訊。
——陳福醒了。
不到十秒鐘,樓梯上傳下急促的腳步聲,那速度,炎拓真擔心她摔著。
他開門迎接。
聶九羅睡袍外頭裹了件外套,到門口時又停下,沒急著往裡走,聲音極低,像是怕驚動了誰:「醒了已經?」
「嗯。」
聶九羅懊惱極了:「我還沒來得及化妝呢。」
炎拓定定看了她好一會兒:「你見我都不化妝,見他化妝?」
聶九羅悻悻:「你懂什麼。」
她都已經替陳福設計好了,這次他睜眼時,應該身處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屋子中,然後角落裡暗燈開啟,她就站在燈下,穿一件大露背的及地晚禮服,手裡還得端一杯紅酒(現在還不是穿夏裝的季節,但這麼穿,能夠混淆陳福的時間感),她要不疾不徐,迎著陳福驚惶的目光,把紅酒給喝了,然後一撳遙控器,開啟投影,給陳福看那五個地梟被捆縛的照片,以期給他的心理造成震懾。
白計劃了,第一眼效應就這麼沒了,白天看陳福的時候,還沒什麼要醒的跡象呢。
但這一時半會的,又想不出什麼補救的法子。
她問炎拓:「他醒來之後,說過什麼嗎?」
炎拓搖頭。
聶九羅繞過他肩膀看向洗手間,奇怪了,陳福怎麼這麼安靜?
她裹緊外套:「去看看吧。」
***
第一眼看到陳福,聶九羅就覺得他相比上一次有點怪怪的,具體說不上來是哪,就是感覺不對勁。
她試探性地叫了聲:「陳福?」
陳福沒吭聲,目光還是勾勾的,聶九羅有點納悶,順著陳福的目光看過去。
不就是空無一人的淋浴室嗎?
她看炎拓:「他看什麼啊?」
炎拓:「可能想洗澡吧。」
就在這個時候,陳福木木地說了句:「啊?」
這一聲起得突兀,把兩人都嚇了一跳,反應過來之後,炎拓壓低聲音,先開口:「他好像有點木訥。」
聶九羅心裡有點發毛,不會是她這泡水的方法不太對,把陳福泡傻了吧?
炎拓也是這想法:「一開始我就說了,人家林喜柔那池子水,沒準是有營養成分配比的,不大可能水和土混一混就完事。」
聶九羅不死心:「陳福?」
一邊說,一邊拿手在陳福眼前晃了晃。
過了會,陳福的眼珠子遲滯地轉了過來:「啊?」
這像是還有點反應,卻又無法完全清醒,類似夢遊……不對,更像半痴半呆。
聶九羅突然心跳得厲害,心一橫,厲聲喝了句:「陳福,炎拓的妹妹,在哪?」
炎拓先是一愣,繼而反應過來,周身都繃緊了,他死死盯著陳福的臉,等著他的回答。
陳福依然半生半死一般,好一會兒才喃喃:「黑……白……」
他有些嘴歪眼斜,話沒說囫圇,嘴角還往下滴涎水。
不過,也不用他說全,一聽就知道說的是黑白澗。
聶九羅心跳得更急了,手都有點發涼:「還活著嗎?是在林喜柔手上嗎?」
陳福的眼珠子緩緩上抬,勾勾地看著她:「啊?」
「啊」了一聲之後,就再沒下了。
聶九羅沉不住氣,炎拓輕聲提醒她:「是不是問得稍微複雜點,他就反應不過來了?」
有可能,還有可能是自己沒叫他的名字,語氣不夠凌厲,他意識不到她是在問他。
聶九羅吁了口氣,拉高音量:「陳福,炎拓的妹妹,還活著嗎?」
陳福的聲音像是在飄,又散又慢:「不……知道啊。」
炎拓心頭一震,脫口問了句:「什麼叫不知道?」
如果在林喜柔的手上,陳福怎麼可能不知道?
聶九羅示意炎拓彆著急,又嚴格按照之前自己摸索出的句式問了一遍:「陳福,炎拓的妹妹,去哪了?」
然而,耐著性子等,等來的還是一句夢囈般的:「不知道啊。」
聶九羅煩躁極了,真想撬開陳福的腦子,伸手進去把答案給拽出來,正無可奈何時,炎拓猛然問了一句:「陳福,你們怎麼變成人的?」
屋子裡有點安靜,淋浴玻璃上,霧化遇冷凝成的水珠緩緩下滑,偶爾,能聽到花灑裡殘存的水滴滴答一聲落下。
過了很久,才聽到陳福茫然的回答。
他說:「女媧……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