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⑩

梟起青壤 尾魚 第2頁,共2頁

炎拓沒動,垂眼看她。

聶九羅心裡砰砰跳:她這個行為可是有點越界的,炎拓真不準備回應一下,比如抱她一下什麼的?盧姐還說有了好感,再牽個手吃個飯就差不多了,現在看來,有點難辦啊……

正想著,只覺得腰間一緊,下一秒,結結實實撲撞進他懷裡。

聶九羅把頭埋在炎拓胸口,順便把笑也埋住,聽雨聲連綿,覺得這一刻也像雨,綿軟酥潤,久一點,別太快過去才好。

她還是把自己的日子過得不錯的,不是嗎?

有居處,有生活,也有足以讓自己安身立命的小工坊,喜歡花就去折一支花,喜歡樹就去栽一棵樹,喜歡一個人,像蝸牛一樣彎彎觸角,探探風聲,可巧,那人的觸角也朝她彎了彎。

炎拓沒敢用太大力氣,卻又忍不住總想抱更緊些,他人生中太多縹緲的東西,這是唯一溫暖而又實在的了吧?真奇怪頭幾次見面時,他對她從沒起過什麼心思,就想著怎麼下狠手、把她給拆了。

他一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順著後背摩挲上來,聶九羅穿的不多,即便是隔著衣服和柔軟的長髮,他還是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她一向就單薄,氣質裡帶著蠱惑人的纖弱,明明沒什麼力量,有時偏還挺能打,靠的真是骨子裡帶的那點「瘋勁」吧。

炎拓說:「你多穿點,別凍感冒了。」

聶九羅點頭,又抬起臉:「邢深說,林喜柔她們去老牛頭崗了,不過沒跟上她們,跟丟了。」

炎拓沒有很驚訝,算算日子,也是該再次投餵了。

他說:「不說她,現在不想說她。」

不說就不說。

聶九羅垂下眼,看低處的雨線,真是挺有意思:一旦有風,雨線便齊刷刷往簷下蕩,沒風了,又正回去。

雨想安安靜靜地下,風不讓呢。

聶九羅看得惆悵起來,輕輕嘆了口氣,又把臉埋進炎拓的胸膛。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聽到了這聲嘆息,炎拓忽然有點周身發冷,他手臂收緊,低下頭,用力貼住她的頭髮。

「不說她,不想說她」,但這不代表林喜柔不存在。

原本是一家四口,後來,林喜柔帶走了三個,只剩了他一個人了。

以後,會不會還是剩他一個人?

他永遠,都不能讓林喜柔知道聶九羅的存在。

***

邢深給聶九羅打完電話,轉身往身後的農莊裡走。

他們已經全體從服裝廠裡搬了出來,這家農莊屬於農家樂性質,兼營住宿,但老闆運作得不好,所以低價轉讓。

山強先看到的訊息,推薦給了邢深,邢深覺得各方面都滿意:偏遠、安靜、地方大,還有菜園子,廚房有老師傅掌勺,住宿什麼的也都是現成的,很適合他們這群人。

他穿過農莊的小竹林,過來找餘蓉,現在條件允許,男女分割槽,餘蓉和雀茶住了單獨的一間套房。

走近門口時,聽到餘蓉儘量壓著的、不耐煩的聲音:「你不用幫我收拾,亂就亂著,我不講究。」

雀茶:「沒事,我閒著也是閒著。」

邢深清了清嗓子,餘蓉在屋裡聽見了,很快出來。

餘蓉今兒剛從老牛頭崗趕回來,一身風塵,一臉不耐,待走到方便說話的地方,她回身示意了一下屋子那頭:「這個雀茶,怎麼到哪都帶著她?」

邢深一愣:「怎麼了?」

又給她解釋:「雀茶是蔣叔的人,現在蔣叔出了事,我們理當照應她。再說了,她在林喜柔那兒,屬於露過臉上過榜的,你把她打發出去住,也不安全啊。」

餘蓉悻悻:「沒什麼,就是她一直陪小心,給你做這做那,一杯水都搶著幫你倒,怪煩的。」

邢深笑了笑:「有人幫你做事還不好?」

想了想,又補充:「她從前不這樣,聽山強說,蔣叔在跟前的時候,雀茶還挺……」

不知道用什麼詞好,張揚跋扈?囂張?

索性略過了不說:「蔣叔失蹤了這麼久,她大概是沒了安全感吧。」

餘蓉皺了皺眉頭:「她十幾跟的蔣叔啊?」

邢深也說不清楚:「十六七吧。」

餘蓉沒好氣:「十六七,什麼也不懂,沒賺過錢,沒吃過苦,沒受過罪。這要是蔣叔平安回來也就算了,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以後靠誰啊?」

抱怨完了,想起正題:「找我有事?」

邢深點頭:「我估摸著,林喜柔那邊得有大動作。」

餘蓉冷笑:「我看她得抓狂。她這都幾連敗了?」

死了韓貫,沒了陳福,一連丟了五個同伴,好不容易揪出個炎拓,炎拓跑了,連帶著尤鵬也嗝屁了,這要還沒動作,得是屬龜的吧。

邢深斟酌了一下:「跟她對上,你有沒有問題?」

餘蓉奇道:「我有什麼問題?這不遲早的事嗎?我這一陣子,不止我了,農莊裡這些人,為什麼要東躲西藏、住完服裝廠住農家樂?還不就是因為蔣叔他們被抓了,把我們給暴露了嗎?」

別說回到以前的生活裡了,就算不回去,拋頭露面都有風險,誰知道什麼時候地梟就找過來、把他們給解決了?瘸爹的遭遇猶在眼前呢。

她說:「對上了我沒問題,我只希望趕緊的。這位大姐別拖拖拉拉,拖個十幾二十年,可就把我半輩子都給拖沒了。」

邢深沉吟:「那你覺得……聶二會幫忙嗎?」

餘蓉納悶:「不是你說蔣叔對她有恩,蔣叔有事她不會不管嗎,還有啊,我看她和炎拓關係不錯,炎拓跟林喜柔,那也是結的死仇吧,後頭再有事,聶二也不可能站著旁觀吧?」

邢深哦了一聲,說:「是不錯。」

從她找他借人手、要去由唐找炎拓的時候,不,還要更早,從炎拓失蹤,她一反常態,頻頻追問他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兩人的關係,挺不錯的。

說到炎拓,餘蓉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有事問你。上次我和炎拓他們聊起來,說到蔣叔。邢深,關於纏頭軍的過往,蔣叔會不會沒講全哪?」

邢深猝不及防,頭皮有些微發炸:「這話什麼意思?」

餘蓉笑笑:「誰都知道,纏頭軍的脈其實都絕了,是蔣叔硬給撿起來又續上的,他探聽到最多的秘密,也拿到最多第一手的資料,那些被他召集的人,其實都是聽他講,換句話說,資訊都是二手的。」

「所以我就是問問,會不會有些事,蔣叔出於某種考慮,沒有對外講。」

邢深也笑了:「我相信蔣叔講出來的,都是真的,願意跟著他走青壤的,也都是信他的話的。至於是不是藏了一些沒講,只要不影響什麼、不妨礙什麼,應該也沒關係。再說了,你有這懷疑,應該去問他啊。」

餘蓉看了邢深一眼:「都說新一輩裡,蔣叔最看好你,又有人說你是他的接班人,我尋思著,蔣叔有什麼話,沒準能跟你說。你當年,忽然就把眼睛給廢了,應該不止是想提升嗅覺這麼簡單吧?」

邢深微笑:「那是你想多了。」

餘蓉聳了聳肩:「就是隨便問問,你不知道就算了。沒事了吧,沒事我回去洗澡了。」

邢深目送著餘蓉走遠,餘蓉身上的光偏紅黃,有點類似於早年看到過的、將熟未熟的山茱萸。

耳邊彷彿突然響起蔣百川的問話。

「邢深,你知道什麼叫女媧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