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④

梟起青壤 尾魚 第2頁,共2頁

她手指勾攥住環身,用力往下拉拽,就聽「咔噠」一聲,鎖釦已經彈了起來。

聶九羅大喜,手環經此大力攥折,復原之後,多少有點怪模怪樣,不過也顧不得這麼多了。她取下掛鎖,趕緊去解纏裹著的鎖鏈,因為左邊胳膊不方便使力,多少有點慢。

真奇怪炎拓為什麼不來幫忙,難道他不急著出來嗎。

炎拓看著她解開鎖鏈,鐵門開啟的剎那,他的身子瑟縮了一下,不覺往暗裡退了一步。

聶九羅三兩步就衝到炎拓面前,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覺得與其在這地方噓寒問暖,不如趕緊出去、心安了再聊。

她下意識去拉炎拓的手:「趕緊走,遲了就麻煩了。」

餘蓉應該還在等著「接應」她,可萬一去遲了,她離開去搬救兵,那就麻煩了——等後援過來,至少得兩三天。這兩三天沒處吃睡的,難道她要和那隻地梟在下頭捉迷藏嗎?

這一拉拉了個空,炎拓很明顯地迴避了她。

聶九羅一愣,心頭旋即浮上不祥的預感:「炎拓,你是被抓傷了嗎?」

他是不是已經「變」了,或者正在變化中,所以反感她靠近?

炎拓含糊地說了句:「不是。」

頓了頓,又輕聲說:「阿羅,我太髒了,手上全是瘡,你別……弄髒了。」

聶九羅眼眶瞬間燙熱,又止不住想流淚了。

其實她並不喜歡哭,但也不知道為什麼,進洞之後,這幾次三番的,總忍不住。

她當然是喜歡潔淨的,可這種時候,還去講究那些有的沒的,未免太矯情了。

聶九羅清了清嗓子,語調故作輕鬆:「多大點事啊。」

說著,徑直去拉他的手。

炎拓的手蜷了一下,又避開了。

聶九羅來了氣,她都說不在意了,一個大男人,還這麼不爽快。

她手就那麼伸著,並不縮回來:「炎拓,你要是不牽我的手,那你以後也別牽,也別挨著靠著我,你這是嫌誰呢?」

炎拓哭笑不得:「我不是……」

怎麼成了他嫌誰,她這不是故意顛倒黑白嗎。

他猶豫了會,慢慢握住了她的左手。

聶九羅原本是想拉了他就走的,然而這一時刻,腳下就像長了釘子似的,邁不開步子。

她終於知道炎拓為什麼不想她拉他了。

他的手,真的是好粗糙,瘡疊著瘡,有些地方是破了、流完膿,長痂了,而有些地方,能明顯感覺到還有創口、或是正在長嫩肉,這要是被蹭到了,該多疼啊。

她都不敢亂動了,包在他掌心的手微微發顫,然後轉過頭去,狠狠流了兩行淚。

炎拓或許也知道她並不想讓他看到,並沒抬頭,只是手上加了些力道,笑了笑說:「其實沒什麼,就是凍出點包。其它還好,你來之前,我還吃飯呢,你要是再來早點,我還有桔子給你吃。」

聶九羅沒理他,這破地方,還吃桔子?再編!怎麼不說剛吃完米其林三星呢。

炎拓也察覺出這話並不能安慰人,又沉默了,過了會,輕聲問她:「阿羅,我看你沒吊胳膊了,胳膊是全好了嗎?」

聶九羅吸了吸鼻子,終於緩過勁兒來,說:「沒有。」

「我左邊這條胳膊,不能用大力氣,所以拉你你就走,不要死乞白賴地讓我拖。」

說完,手上微微一拉,示意了一下柵欄門口:「走了。」

***

那東西顯然是受傷之後才來茄子洞裡的,那麼,只要逆著血跡走,就一定能走回猴袋上下的那個大洞。

聶九羅把手電交給炎拓打光,自己握著刀跟在後面,時不時檢視一下身後。

礦道里靜悄悄的,兩人都很有默契地不吭一聲,只途中的時候,炎拓問了句:「這裡是哪啊?」

被關了這麼久,居然一直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聶九羅有點心酸,低聲回他:「由唐縣,你爸爸的煤礦。」

炎拓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父親的煤礦裡頭,怎麼會有地梟呢,看起來,林喜柔的出現,和這個煤礦有著脫不了的干係。

難道是當初掏挖煤礦,把林喜柔給挖出來了?林喜柔是從黑白澗出來的,這個煤礦是不是有什麼隱秘的通道,一路通入黑白澗?

……

聶九羅全程都高度緊張,生怕下一瞬就來個狹路相逢,然而出乎意料,居然沿途無事,循著血跡,又回到了那個洞底。

之前下來得太慌張,不及細看,這一次才發現,洞底居然有四五個礦道口,炎拓也回憶起劉長喜給他講過的:「長喜叔提過,下頭確實是分不同方向挖的,開始是幾組人各自作業,後來時間久了,就互相打通了。」

難怪沒有再撞見那頭地梟,它應該是找進別的岔道去了,但兜兜轉轉,也隨時可能從任意一個口再出現。

不過,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那條放她下來的繩不見了!

聶九羅簡直不敢相信,特麼的餘蓉……就這麼沒耐性?你就不能等一等?怎麼也不能把繩給收了啊!

她氣得真想衝著上頭狂喊,但一來怕聲音傳不上去,二來又怕招來地梟,只好咬牙閉嘴,手電打到最強檔,衝著上頭一明一滅地打訊號。

希望餘蓉還沒走,還能看得到她的訊號。

炎拓藉著這明滅不定的光,一直注意那幾個礦道口,覺得哪一個都像是要竄出地梟的模樣……

看著看著,他忽然發現,聶九羅身後不遠處的那堆舊裝備堆,似乎在動。

他心跳驟然提速,輕聲叫了句:「阿羅?」

聶九羅正忙著打光,聞言看向他:「啊?」

炎拓盯著那一堆。

沒錯,是在動。

這個洞底,是當年礦工們上井下井的歇腳處,不便攜帶的裝備都是隨手往那一丟,後來習慣成自然,用廢了的、淘汰了的,也往那丟。

久而久之,堆得小土坡一樣。

聶九羅讀懂了炎拓的表情,她背心發涼,正待轉身去看,就聽嘩啦一聲,有什麼東西從那堆裝備底下直竄了出來。

在這等她呢。

是啊,何必在礦道里跟她玩什麼捉迷藏呢,只要守住這個進出的「交通要道」,總能等到她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