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⑩

梟起青壤 尾魚 第2頁,共2頁

對視了一會之後,炎拓讓步,語調很輕鬆:「有膠帶嗎?這種捆上去,勒得肉疼。」

熊黑樂了:「這還挑啊?有,你別讓我難做,我也儘量不讓你受罪。」

說著,塑膠繩扔回櫃子裡,又換了卷膠帶出來。

炎拓喉嚨裡有些發乾:「先上個廁所行嗎?捆上了再想上,就麻煩了。」

熊黑示意了一下洗手間:「自己去吧。」

又吩咐馮蜜:「你啊,就貼著門站,別離他太近,你看電影裡那些人,總會出其不意搞個突襲,太愁人了。不過,炎拓是自己人,真沒問題,會配合咱們的。」

炎拓苦笑了一聲,抬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你們今晚上,鬧的哪出啊。」

說完了,邁步朝洗手間走,熊黑斜乜了眼看他,並沒有要跟過來的意思。

洗手間裡頭也是髒得不行,只一個洗手檯、一個馬桶,連垃圾簍都沒有。

炎拓顧不上那麼多,先掏出專用號碼手機。

無訊號。

再看自己的手機,也是無訊號。

怪不得放心大膽地讓他一個人用洗手間。

炎拓額上滲汗,飛快地卸除專用手機卡扔進馬桶,然後把專用號碼手機塞進褲子裡,又拿起自己的手機。

解除安裝「閱後即焚」時,遲疑了一下。

還是刪了。

只要逃得過,他記得那座小院的位置,逃不過了,就刪了吧,刪得乾乾淨淨,就當從沒見過。

刪除的剎那,又迅速剝下手機殼。

裡頭有根針,聶九羅給他的。

原本,是想拿來對付狗牙的,但狗牙死得太快,沒能用上。

好歹也是根利器,炎拓小心地把針塞進袖管,想了想又怕滑脫,改為斜插在袖管內側。

***

從洗手間裡出來,熊黑示意了一下空地:「面朝下,趴在地上。腳併攏,兩手放背後。」

炎拓瞥了眼地面:「這是不是也太髒了?」

熊黑皮笑肉不笑:「炎拓,這時候還在乎這個?你真有鬼,特麼拿命擦地也不虧,萬一是場誤會,你以後十年下澡堂,熊哥都幫你包了行不行?」

炎拓不得已,只得依言趴了下去。

熊黑哧啦一聲把膠帶扯開老長,大步走了過來,跪下身子時,又吩咐馮蜜:「萬一炎拓對我動手,你別管,就站那。我贏了也就算了,如果我一時沒制住他,你也別心軟,直接開槍掃——反正我死不了,歇幾個月,還是你熊哥。」

馮蜜還是懶懶的:「我懂,我就不信兩人做這事,還能給做砸了。」

炎拓內心裡天人交戰:熊黑難對付,即便他能暴起掀翻熊黑,也避不過子彈。

他現在還不想死。

他一聲不吭,任熊黑把他手腳縛牢。

做完這些,熊黑松了氣,探手在他左右兜處摸了摸,收了他的手機,這才抓住他一條胳膊,半拽起他,把他扔坐到了椅子上。

專用號碼手機原本在褲子裡,經此一拽一動,已經滑進了褲管,好在兩條腿是併攏的,可以控制手機的下滑。

炎拓吁了氣,試圖抖落那根針,然而也不知道是袖管的摩擦力太好還是膠帶綁得太嚴,一時間,明知道就在那兒,咫尺天涯,就是拿不到。

越急越沒轍,炎拓急出了一身冷汗,頓了頓決定轉移注意力,先顧別的。

他抬頭看熊黑:「熊哥,吃飯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突然間就這樣了?我到底哪得罪你們了,能不能給個明白話?」

***

熊黑也是一頭霧水。

農場的監控裡,有一段狗牙被審時、炎拓一直守在門外的影片,可守在門外不能說明什麼——炎拓那段時間,削尖了腦袋想往他們的陣營擠,也許他是好奇呢?

後來,石河縣城郊的影片裡,又拍到了炎拓開著呂現的車,在陳福他們失蹤地附近出現——熊黑捫心自問,也不能憑這個把人定罪。他追溯了一下這個影片,炎拓當天真的是離開,都已經進臨縣了,又掉頭折回來的,那是反方向嘛。再說了,機井房附近被子彈打成那樣,炎拓要是在現場,還不被打成梭子了?

所以,根據他的推理,最關鍵的就是林姐在晚飯時說的那句話。

——有,我們沒找到而已。

啥玩意兒這麼一錘定生死?難不成炎拓房裡,藏了陳福的頭?

熊黑納悶:「你那屋裡,到底放了什麼啊?」

炎拓定定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倚上椅背。

他說:「我那屋裡,能放什麼啊。」

***

林喜柔是後半夜時來的。

當時,炎拓已經低垂著頭、半睡了一覺了,聽到樓道里的動靜,立刻睜了眼,悄悄活動雙腿。

那個專用號碼手機,從小腿邊沿滑至腳踝,又緩落到地上,炎拓抬腳踩住,趁著熊黑和馮蜜開門迎客的剎那,腳下用力一挪,把手機推滑進牆角的那堆垃圾裡。

日後,這手機即便被發現了,也不是他的——他隨身只有一部手機,已經被熊黑收走了。

林喜柔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本磚紅色的筆記本。

炎拓略撐了撐膠帶,叫了聲:「林姨。」

他努力不讓自己去看那個日記本。

林喜柔看了他好一會兒,把那個日記本扔到他腳下:「這是什麼?」

炎拓低頭去看,好一會兒才說:「我媽的日記本啊。」

「誰給你的?」

炎拓遲疑了一下:「我爸給的。林姨你忘了,我爸彌留的時候,家裡只我一個人,你帶林伶出去打預防針了。當時,他迴光返照,跟我說我媽留下這麼一本日記本,讓我留著。」

「你為什麼藏著這個?」

炎拓抬起頭,看了林喜柔一會,又去看熊黑和馮蜜,像是在詢問每一個人的意見。

他說:「我媽活著也跟死了差不多,我爸早死了。一個人,留著父母一輩的遺物,有問題嗎?」

林喜柔居然被他問得愣住了。

過了會,她才緩過神來:「所以,你早就知道父母一輩發生的事?」

炎拓笑起來:「但凡是個正常人,即便小時候不記事,長大後,也總會想知道父母當年出了什麼事。林姨,我要是跟你說我從來不好奇,從來沒去想過、探過,你相信嗎?」

林喜柔面無表情,但嘴唇微微發白,她一字一句,問他:「那你什麼都知道了,恨我嗎?」

炎拓反問她:「林姨,你看過我母親的日記嗎?日記裡,你從來沒有害過她,都是她要殺你啊。」

頓了頓,又補了句:「還殺了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