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①

梟起青壤 尾魚 第2頁,共2頁

幸好,只拖到外頭的培植室熊黑就撒手了,蔣百川趴在地上,打擺子一樣發著抖,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剛一抬眼,就看到一雙踝邊鑲鑽的高跟鹿皮短靴。

林喜柔,是那個林喜柔!

蔣百川瑟縮了一下,但心底裡,他其實很高興:熊黑生氣了,這於他是個好的訊號,他們要是一切順利,才不會惱羞成怒呢。

他們越狂躁,就越說明,是自己一方佔了上風。

林喜柔蹲下身子。

熊黑揪住蔣百川的頭髮、把他的腦袋向後拽起,以方便林喜柔說話。

林喜柔面無表情:「我問你啊,你們有幾個瘋刀?」

***

收到阿鵬那頭的訊息之後,林喜柔等不及拍什麼特寫照片,要求阿鵬就地給她直播。

屍體的另外半截也已經打撈上來了,和前半截拼在了一起,容貌損毀得厲害,沒法通過臉來認人,但從身高來看,疑似韓貫。

因為普通人被燒死,不該是這樣的,這是她的同類,先被殺死,血盡屍幹之後,再澆了汽油焚身。

她遠端指揮阿鵬給屍體翻身、做一寸寸的檢驗,最後在顱頂正中找到一個刀口,刀口處凝著一塊半透明的褐黃色——那是殘存的最後黏液,板結變硬。

……

你們有幾個瘋刀?

蔣百川心跳得幾乎蹦出胸腔:對方這麼問,足見是聶二在外頭搞了動作了。

他眼眶一熱,好丫頭,他這些年真是沒白對她好。

他含糊著說了句:「一,一個啊……」

話沒說完,熊黑把他的腦袋猛磕向地面,磕得「咕咚」一聲悶響。

林喜柔皺眉,瞪了眼熊黑。

熊黑理直氣壯:「誰讓這狗不講實話!」

說話間,狠狠揪拽起蔣百川的頭,剛這一磕極重,蔣百川眼前金星亂跳,俄頃覺得有幾道熱流,從額上漫下、浸紅了眼,浸得眼睛生疼。

他有氣無力:「真的,瘋刀就一個。」

林喜柔冷笑:「嘴這麼硬,是想去見你的好朋友嗎?」

什麼「好朋友」?

蔣百川還沒反應過來,熊黑已經「啪」一聲,甩了一疊照片在地上。

新列印出來的照片,還泛著彩墨的味道。

蔣百川剛看到最上頭的那張,腦袋就空了。

那是他的夥計,瘸爹。

瘸爹已經死了,空蕩蕩地吊在樹上,或許「空蕩蕩」這個詞兒用得不貼切,但他就是有這種感覺——非但死了,還像臘肉一樣風乾了,脖子因為掛繩拉吊的緣故,拉長得很詭異。

蔣百川的眼睛一下子被眼淚矇住了,他吸著鼻子,著急忙慌地扒弄著那疊照片。

不止瘸爹,還有他派去南巴林的那支三人梯隊,都死了,脖子上吊著繩,掛在不同的樹上,其中一個,頭髮結成了冰冠,可見南巴林是下過大雪了。

最後一張是全景,從遠處拍的,四個人的屍體,靜靜地垂掛在那,讓人想起風鈴的撞柱,還有機動的旋轉木馬。

蔣百川攥著那張照片看,這只是張照片,但他硬是從照片裡感覺到了風、雨、雪,還有凜冽的陰寒。

他滿是血的額頭抵住照片,嗚咽著,壓抑地嘶嚎起來。

林喜柔站起身,冷冷地說了句:「這可不怪我們,我們通知到了,讓來南巴猴頭領人,可你的人都是縮頭烏龜,沒一個人去的。」

蔣百川哽咽到一半,嘿嘿笑起來:「沒去是對的,去多一個,死多一個。」

林喜柔也笑:「是嗎,等你被吊在樹上的時候,也希望他們不去嗎?我再問你一次,你們有幾個瘋刀?」

蔣百川吸了吸鼻子:「一個,就一個。刀家人麼,就很多,可瘋刀,就一個。」

林喜柔的面色漸漸獰惡:「你當我傻子嗎?你說的那個瘋刀還癱著,怎麼可能殺了我們的人?」

蔣百川胸腔內又是一陣猛跳。

林喜柔用了一個「殺」字,聶二殺梟了?

真是好樣的。

他心中痛快極了,頓了會才說:「瘋刀是癱著,可他的刀,沒在他手上啊。你應該知道,瘋刀以血養刀,只要是他餵飽了的刀,即便是落在別的刀家人手上,也是能殺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