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①⑤

梟起青壤 尾魚 第1頁,共2頁

按照炎拓的想法,是讓聶九羅在後座躺著、一路安穩到家,但聶九羅不同意,她躺了一夜起來,好不容易站了會,又要躺回去?

於是折中一下,先坐副駕,累了再躺也不遲。

車出小區,聶九羅注意到,炎拓右耳朵裡,塞了個無線耳機。

她隨口問了句:「聽什麼音樂?」

炎拓搖頭:「聽呂現那頭的動靜,他也出發了。」

然後把這兩天發生的事大略講了一下。

居然出了這麼多狀況,聶九羅想想還真有點後怕,這就是單兵作戰的尷尬之處了,以前有蔣百川在,捅出多大的狼藉都有善後,現在不行了,即便全身而退,身後留的到處都是印記。

她要跟炎拓講的,有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審陳福,審出了炎拓妹妹的下落。

這件事,她特意留著當面講,因為早告訴他也沒意義,黑白澗只是一個名稱,沒知道它方圓幾里、廣深如何,更何況,纏頭軍還有「不入黑白澗」的訓誡。

炎拓聽得特別平靜,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按常理,不應該心頭狂跳或者熱淚盈眶嗎?

都沒有,他車子開得很穩,如常注意路況和後視鏡,只輕輕「哦」了一聲。

連聶九羅都覺得奇怪:「你這反應,可對不起我的辛苦啊。」

炎拓失笑,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聶九羅繼續說自己的:「這個陳福,還挺警惕的,他只交代我提到的,比如我先提了血囊、黑白澗,他也就順著說兩句。一旦涉及他們的出身、來歷,就死也不開口了,我考慮再三,給他顱頂來了一刀——沒殺死,送他長睡的那種。」

炎拓覺得好笑:「這陳福也真是,接二連三死,三番五次活啊。」

聶九羅說:「我可不是來回折騰著他玩,一來,地梟數量不多,物以稀為貴,這個質,將來說不定可以從林喜柔那換來點什麼;二來,既然這次我能從他嘴裡撬出東西,等過幾個月,我們有新的發現,我再跟他聊聊,沒準還能挖到點寶。」

她還挺期待再次跟陳福對話的,也已經為下次的見面設計好了造型,務求給陳福帶來新一撥的崩潰體驗。

第二件事是,截止目前,還沒聯絡上邢深。

「蔣百川出了事,邢深他們估計是驚弓之鳥,短時間內不會露頭——但就我對他的瞭解,他不會忍很久……我們再等等看吧,邢深走過青壤,聯絡上他之後,什麼金門、黑白澗,也就好辦了。」

炎拓沒意見,想了想又跟她商量:「我這趟是以拜訪合作方的名義出來的,不能一個都不去。我看了名單,公司有個大渠道商在鄭州做中草藥批發,路過那的時候,我得去拜會一下。」

聶九羅點頭:「沒事,你忙你的,我能給自己找一堆事做。」

炎拓:「你要是不介意,我還想順便繞一趟安陽。」

河南安陽?這地名聽著有點熟。

聶九羅心中一動:「你想去看那個……許安妮?」

炎拓預設。

找炎心的事,重要,但不緊急,再說了,想急也沒處使勁。

林伶的事,暫時也還在可控範圍內。

只有這個許安妮,想起來總是揪心,或許是因為,她的父親被捶殺的時候,自己也在地下二層吧。

***

聶九羅對監聽呂現的事很好奇,朝炎拓要了只耳機聽效果。

呂現那頭挺安靜的,不過聽久了能分辨出也在車上,他心情似乎不錯,偶爾還哼曲子。

炎拓說:「他昨天朝我要了車,應該是自己開車去農場的。」

這一說,聶九羅才注意到,炎拓又換了輛車。

她四下看看:「你這車很素啊,連平安符都沒有,之前那輛……」

之前那輛掛了個五帝錢的車掛,還配了只鴨子呢。

不過這話,她嚥下了沒說,炎拓那輛車算是因著她間接沒了的。

炎拓隨口說了句:「臨時換的,哪管它素不素。」

……

中午,車到洛陽,炎拓搜了家不錯的店,一路按導航過去,聶九羅卻懶得上車下車地折騰,讓炎拓自己吃完了,給她帶一份就行。

炎拓只好改堂食為外賣下單,送貨地址寫了「xx街路口停車道第三輛,車牌後三位856」。

出餐至少要半個小時,炎拓把自己和聶九羅的座椅往後放倒,一上午過去了,他開得累,她坐得也累,躺倒放鬆一下也好。

一躺下,平視改了仰視,世界就新奇了很多,外頭來往,車內安逸得像一個小桃源。

呂現那頭也有聲響了,隱約的杯盤碗碟聲,應該是已經到了農場,正在餐廳吃飯。

箇中沒有林喜柔,是醫務室的員接風,炎拓聽到有個男在說:「歡迎歡迎,歡迎領導過來指導工作。」

呂現謙虛:「客氣了,一起進步,一起進步。」

好無趣的場面話,炎拓微微闔上眼,輕輕嘆了口氣。

聶九羅聽到了:「嘆什麼氣啊。」

炎拓遲疑了一下,還是跟她實說了:「感覺不太好。」

聶九羅轉頭看他:「為什麼啊?」

他沒睜眼,她可以放肆打量他:炎拓的面部輪廓很適合雕刻,不止是臉,身架子也很讓滿意,隨意一支肘或者一垂頭,就是尊很完美的半身像,而且,他的表情不空洞,雕塑嘛,得用表情和體態說話……

聶九羅拿起手機,調了靜音,抬手拍下一張。

算是給他初步建模吧。

炎拓說:「這一陣子的進展,比我之前幾年都要多,多得多了。但我也介入得太多,這兩天到處堵窟窿救火,危機感一下子就起來了,覺得很多事情做得並不完美,身邊埋太多雷,什麼時候一個疏忽,遲早出事。」

聶九羅:「如果暴露了,你預備怎麼辦?」

炎拓笑起來。

這表情太好了,聶九羅趕緊又搶拍了一張:炎拓的臉,乍看是不大笑的,整體偏了點陰鬱,但就是因為這樣,笑起來時格外朗雋。

他說:「還能怎麼辦,撕破了臉,就正面槓唄。」

正說著話,身側有叩窗,看穿戴是外賣小哥。

炎拓撳下車窗。

外賣小哥看了眼車內:「是聶小姐點的單嗎?」

聶九羅伸手接過:「我的。」

闔著她也點了東西,炎拓奇道:「你買什麼?剛幫你一起點了不就行了嗎?」

聶九羅沒讓他看:「我這專業的。」

又等了會,外賣送到,兩在車裡開吃。

炎拓沒來過洛陽,完全靠推薦下單,事實證明,菜名跟他意會中的菜品並不掛鉤,他點了道「精品牡丹燕菜」,開蓋一看,是一碗已經晃散了的、飄著菜葉的蘿蔔絲濃湯。

炎拓奇道:「牡丹呢?」

洛陽有龍門石窟,聶九羅是常來的,對菜品也熟悉,她指湯水裡削成了花狀的紅蘿蔔瓣:「喏,牡丹。」

「那這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