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⑦

梟起青壤 尾魚 第2頁,共2頁

聶九羅「哦」了一聲:「聽起來怪憋屈的,不過角色小,心不小,好像暗中還在籌劃著什麼吧。」

炎拓居然爽快認了:「是,私事。聶小姐,跟你不熟,就不細說了。你呢,看起來,好像欠了板牙的人不少錢哪?」

聶九羅微怔,旋即想起來了:她把炎拓移交給蔣百川的那個晚上,炎拓後半程醒過來了,兩人的對話大概被他聽到了一些。

她也不隱瞞:「他們缺人,我剛好是個和他們有錢債的人才,所以有需要的話,就過來幫個忙。」

聶九羅的身手炎拓是見識過的,說是「人才」並不誇張。

「也就是,做事,消錢債?」

「對,消完了,也就兩清了。」

兩清,她可真喜歡用這個詞兒,彷彿一段關係是一件物品,抬手就能扔掉。

炎拓頭一次覺得她天真:「聶小姐,錢債最好錢來消,你幫的這種忙,太容易引火上身了——就好比這一次,如果不是我撒謊,你一定很麻煩。」

聶九羅說:「這是我私事,跟你不熟,不便解釋。」

炎拓覺得,剛才的一番對答,是兩人各探觸角,也各自觸到了鐵板。

不過,陌生人的關係,可不就是這樣門禁森嚴嗎。

私事,不熟。

那就談公事吧。

他開門見山:「上一次,狗牙那撥人,其實已經知道你、也想查你了,你運氣好,置身事外。這一次,如果你跟他們遭遇,我希望你儘量遮遮臉,你暴露了,我也麻煩。」

聶九羅說:「這你放心,我有主業,給人幫忙是副業,幹副業時,我基本不露臉。上次在你面前露了身份,純屬意外。」

這就好,炎拓心下稍安:「狗牙那邊,我偶爾能在有人陪同的情況下見到他,如果你有什麼隱秘的法子能讓他繼續睡,我可以代勞。這件事上,幫你,也就是幫我自己。」

聶九羅沉吟了一會:「讓他在大太陽底下暴曬,可以。」

這位小姐是不知道什麼叫「隱秘」嗎?狗牙又不是地瓜,可以拖出來曬太陽。

「用天生火烤他的致命傷口,也可以。」

天生火對被地梟咬傷的人來說是藥,對地梟是毒。

炎拓不得不提醒她:「聶小姐,要隱秘,我說過,我只能偶爾見到他,而且身邊還有人‘陪同’,只能動一些小手腳、速度還得快。」

聶九羅盯著他看了會,像是衡量他是否可靠,頓了頓才說:「那我再想想辦法,想到了再通知你。」

炎拓心下又是一寬:那就是有辦法,只是她很謹慎,要再觀望他一段時間。

欲速則不達,炎拓也不催她:「那……聶小姐,大家可以加個‘閱後即焚’的好友,方便聯絡。」

聶九羅:「你有賬號?」

「上次在你的手機上看到,覺得很好用,就註冊了。」

聶九羅想了想,雖說她和炎拓還不至於是「綁一根繩上的螞蚱」,但確有些不便見光的小合作,加就加吧。

兩人拿出手機,明晃晃的大太陽下,互掃互加。

閱後即焚這款軟體,聶九羅雖是使用者,但一直覺得是為遊走於黑灰色地帶的人以及狗男女服務的,她還以為,除了「那頭」,她不會再加誰了。

兩清之後,關係確實可以從零開始,走向也確實神鬼莫測。

收起手機,聶九羅問了句:「這趟贖人質,你在裡頭,被安排做什麼?」

炎拓說:「不知道,等通知吧。大機率是到時候給我個地點,讓我接人,跟上次似的。」

上次?

聶九羅心裡一動:「上次,你是去接狗牙的?」

「是,他們入山前定了地點,說是萬一有事,有人走散了,電話又聯絡不上,就在那兒等。」

「定在興壩子鄉?」

炎拓搖頭:「一個鄉那麼大範圍,不是把我給找死了?定在興壩子鄉西的破廟。那天,我找到破廟的時候,廟裡沒人,但有人字梯、相機、工具箱,我還翻了相機,看到拍的都是雕塑。我猜想,應該是有人在這作業,所以,又出了破廟往外找。」

那天?

想起來了,那天中午,她內急,去了鄉東找公廁,路上,看到一輛白色的越野車,當時還好奇車主去哪了,現在回想,同一時間,炎拓應該在破廟。

她研究他車裡的鴨子的時候,他在翻看她的相片。

感覺忽然有點微妙。

還有,破廟,接人的地點為什麼定在破廟呢?對方對興壩子鄉很熟?還是說,破廟有特殊意義?

破廟的來歷是……

司機老錢好像講過一個小媳婦的故事……

小媳婦?!

聶九羅頭皮突然發麻,那個小媳婦的故事,她一直當是旅途中聽到的鄉野異聞,聽完了再沒想起過。

——老二在大沼澤遇到的小媳婦,她混搭著穿衣服,東拼一件、西湊一件,像是把死人身上的衣服扒拉著脫來穿的。

——她被天火燒傷,一般人燒成那樣,早嚥氣了,她卻拖了一年都沒死。

——她把老二給吞吃了。

——老道起卦,說根子在大沼澤,要燒鐵水把口子給填了,填了之後,果然就沒再出類似的事了。

……

小媳婦的很多特徵,其實很像地梟,只不過那時候,「地梟是野獸,而不是人」的這種認知根深蒂固,她完全沒往這方面想。

還有,剛炎拓還提了「入山」?

聶九羅脫口問了句:「他們入山幹什麼?」

不久前,邢深他們走青壤的時候,跟她說起過,在山裡,接連遇到兩座空帳篷,所有物資、乃至換洗衣服都在,單單人不見了。

是狗牙同夥的帳篷?不太像,他們即便懶得拔營,也可以把裝備和衣物帶走吧。

又或者是……裡頭的人被狗牙的同夥擄走了?

炎拓:「入山都不帶我,入山幹什麼,我就更不知道了。你呢,你這趟,又被安排做什麼?」

聶九羅說:「也還在等通知,看板牙那頭的安排吧。」

炎拓嗯了一聲,話到這兒,第一次出現冷場,他不是沒話說,還在考慮該怎麼開口。

聶九羅卻是真的沒話說,她清了清嗓子:「你還有事嗎?大家之所以用閱後即焚,就是不想留下聯絡的記錄,這種公開見面,我覺得能免則免吧。」

炎拓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即便見了面,你也能滾快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