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①⑤

梟起青壤 尾魚 第1頁,共2頁

夜半兩點,炎拓車進鄉村公路,再有一刻多鐘,就能到種植場了。

後車座上坐著林喜柔,這一趟,她也只能讓炎拓開車送她:熊黑不在,熊黑手下稍微得力點的也不在,夜半趕路,總不能隨便拉個阿貓阿狗隨行。

車身顛簸了一下,鄉村公路就是這點不好,維護不到位。

林喜柔從怔愣中回神:「小拓啊,你累不累?累就開慢點。」

炎拓沒吭聲,果然,林喜柔也就是那麼隨口一說,說完了,又回到先前呆怔失神的狀態中去了。

***

種植場處一片漆黑,只正門的門衛室內亮著微弱淡白的光,不過炎拓沒從前門進,他繞到後大門,快靠近的時候撳了兩聲喇叭。

大門邊黑影晃動,很快,不鏽鋼電動伸縮門向著邊側滑去。

炎拓一路把車開到了主樓樓下,一樓的邊門開著,門內有亮光,熊黑正等在那裡。

林喜柔下了車,急匆匆向著那頭走,高跟鞋踩得蹬響,風衣的衣角左右飄甩,炎拓端坐在駕駛座上,不聲也不動,很安靜。

都走到邊門了,林喜柔才想起他來,回頭招呼他:「小拓,過來啊。」

炎拓應了一聲,解開安全帶下車。

林喜柔向著熊黑苦笑:「這孩子,也太老實了,你不叫他,他就不動。這半夜三更的,難道我放他一個人在車裡待著?」

熊黑斜乜了眼,看正往這頭走的炎拓,嘴角不屑地往一邊挑起:「這也老實得太過頭了吧。」

還想再吐槽兩句,見林喜柔面露不悅,知趣地吞下了不說:有句網路上常用的話,叫只有女人才能看得出誰是賤女人,同理,他想說,只有男人才能火眼金睛,看得出誰是賤男人。

林喜柔是養便宜兒子養太久、裡看外看都是花。

炎拓老實?雖然熊黑從來沒揪到過他不老實的小辮子,但他也從來不覺得這人老實。

***

炎拓跟著林喜柔和熊黑,步入地下樓層。

說實在的,他有些懷念十多年前,那時候,科技沒那麼發達,裡外沒佈下那麼多攝像頭和現代化感應裝備,這地下二層,他還能伺機進出個幾回。現在不行了,裡裡外外,你根本不知道裝了多少電子眼,又是聲控又是溫控,除非斷電斷網,不然,他還真沒那個膽子偷入。

而且這地下,經過持續完善,早不是當初鳥槍破炮的模樣了,每一重區域都是不鏽鋼門配防爆玻璃的配置,進出是定期更換的密碼加指紋雙重防護,更重要的是,從表面來看,毫無異常,就是個安保森嚴的儲存兼避光培植場所。

熊黑領著兩人走到一間小房間前。

這裡的房間基本都隔音,門內即便在爭吵,外頭也聽不到,饒是如此,站在門口,還是能聽到「撲撲」砸東西的聲音。

熊黑輕蔑一笑:「砸屋呢這是。」

林喜柔皺眉:「沒綁?」

「沒有,先讓老頭髮洩發洩,耗點力氣,反正這屋扛砸,桌子椅子都結實,砸不壞。要我說,這人也真蠢,跟前都沒人呢,較什麼勁啊。」

熊黑又在門口等了會,這才鍵入密碼,一把推開了門。

瘸爹早聽到了門上的電子音,攢足氣力,拐身高高揚起,向著門口直砸下來:「還有沒有王法了你們,敢綁老子……」

瘸爹雖然兇悍,但在鐵塔一樣的熊黑麵前,可就不值一提了,熊黑一抬手就握住了拐身,一腳直踹出去,把瘸爹踹撞上對面牆上之後,罵罵咧咧把木拐扔到地上:「脾氣還不小。」

這一撞,撞得瘸爹一口氣好險沒上來,他跌坐地上,狠狠抬眼,視線越過熊黑、林喜柔,一下子鎖定了站在最後的炎拓,剎那間雙目赤紅,一張臉都扭曲了:「艹特麼是你們放的火!」

這一遭被綁,他也在懷疑是不是炎拓的同夥所為,但畢竟沒見到切實的佐證、不敢下斷言,如今見到炎拓的臉,再沒猶疑了。

他狂吼一聲,向著門口過來,一時忘了自己少了截腿,重重栽倒在地,但這絲毫也沒影響他的鬥志,手、腳加一邊的膝蓋並用,拼命往前爬竄。

林喜柔站著不動,冷冷盯視著他,炎拓垂下眼,目光旁掠:還是那句話,這些人坑害過他,他並無好感,但也並不想見到他們落得太過悽慘。

熊黑彎下腰,一手揪脖子、一手抓斷腿,老鷹掠雞仔一樣把瘸爹拎了起來:「老不死的,消停點吧。」

邊說邊把瘸爹拎摔進一張椅子裡,雙手反剪了銬在椅身上,又轉頭看林喜柔:「林姐,這樣行嗎?」

林喜柔笑笑:「行,你們都出去吧。」

***

炎拓退出房間,房門一關,就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

他先前還怕瘸爹會戳破自己的謊言,現在反不那麼擔心了:看林喜柔的反應,板牙村那一齣已經無關緊要,她要聊的多半是「舊事」。

熊黑笑呵呵地看炎拓:「咱們去休息室,喝兩杯?」

他跟炎拓並無嫌隙,所以明面上還是一團和氣的。

炎拓:「狗牙現在傷養得怎麼樣了?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熊黑猶豫了一下,頓了頓爽快地同意了:「行,跟我走吧。」

……

熊黑帶炎拓進了一間培植室,走到最角落的地方,伸手去掰牆上掛著的長幅「操作準則」,掰開之後是一扇小門,側身進去,是十平米都不到的小屋。

屋子中央挖了一個直徑約莫兩米的圓池子,池壁是水泥砌的,可以儲水,池子裡便是一汪近乎粘稠的泥水,幾乎滿到池沿,狗牙臉朝下趴浮在渾濁而又腥臭的池水中,如一具浮屍。

炎拓站在池沿,強忍住反胃說了句:「以前挺好奇你們受傷怎麼能好那麼快……這治療方式還挺特別的。」

靠牆立著根帶竹竿的大鉤耙,熊黑抄起來,往狗牙的脖頸處一勾、然後用力一帶,把人翻了過來。

狗牙雙目緊閉,滿是泥水的臉蒼白而又浮腫,但炎拓看得清清楚楚:左眼本該是個血窟窿的,而今沒有任何受傷的痕跡,非要說有什麼不同,就是傷處新長出的眼皮和肉,顏色更粉嫩些。

他喃喃了句:「真厲害。」

熊黑瞧了他一眼:「羨慕啊?」

「是啊,」炎拓蹲下身子,渾濁的池水裡,他模糊的影像一漾一漾,「我從小在林姨身邊長大,和你們,也是七八年的交情了,我又不是傻子,相處這麼久,當然能看出大家是不一樣的——這幾年,林姨幾乎不對外露面了,估計是怕認識的人發現她長久沒變化吧,再過幾年,八成又要搬家了。」

「大家都是人,怎麼你們就這麼本事呢?說不羨慕那是假的,熊哥,有這麼好的道,不能帶我也沾沾光嗎?誰不想青春永駐啊,都說女人怕老,男人也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