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公路兩邊都是樹林,由於過往車輛很少而顯得比較冷清,正是因為如此,阿冬才不認為後邊一直跟著的那一輛商務車只是偶然的巧合。
如果真是跟蹤著他們,那麼會不會是針對盧葦或者kk的?或許對方的目標不是方菲?也或者……對方並無惡意?
這些可能,阿冬心裡早就百轉千回,但是,行事謹慎小心,是阿冬所必須具備的素養,這麼多年跟在殷蔚天身邊當保鏢可不是白混的。他寧願到最後證明是他多心了懷疑錯了,也不願意因為自己疏忽大意而讓方菲陷入險境。
開車司機是盧葦,副駕駛室的位置坐的是今天特意做了一個面膜後才出來的,還畫了眼線,就差沒擦粉了。盧葦稱kk是娘炮,kk也不會生氣,他其實五官長得還算端正,就是動作舉止有點像女人,加上他皮膚白,難怪盧葦每次都說他是「婦女之友」。kk滔滔不絕地講述著他曾經跟許多大師級別的人物合作的一些小八卦,車裡就數他最不安分了。
阿冬坐在方菲身邊,與她低聲交談著,時不時裝作不經意地瞄著後邊的動靜……
阿冬的臉色越來越沉,俊秀的臉上眉頭深擰,黑邊眼鏡後那雙冷凝的眸子折射出精冷的光。
「盧葦,開快些!」阿冬一聲低呵,隱隱散發著凜冽的氣息,使得車裡的氣氛一下子僵硬起來。
「阿冬,怎麼啦?」方菲不禁愕然,阿冬幹嘛突然變得這麼奇怪,神色有點兇,語氣好冷。
盧葦從後視鏡裡看得見阿冬的表情,心裡不由得犯嘀咕了……現在這車速中等,不挺好的嗎,為什麼要開快呢。不過想歸想,盧葦也不是傻的,這幾天來當然猜到阿冬的身份定不一般,方菲每次出門阿冬都在,除了她上洗手間,阿冬幾乎是寸步不離,這足以說明阿冬就是總裁大人派來的,否則,方菲怎可能大搖大擺地跟個男人混在一起呢,她是有夫之婦。
盧葦加快了車速,沒有問阿冬原因,只是光聽阿冬的語氣就覺得似乎不尋常。
kk的神經比較大條,沒留意這些,消停了一會兒繼續談他的各種趣事。
能看爺人。「沒事。」阿冬淡淡地回應方菲,投給她一個放心的眼神。
方菲水汪汪的眸子略有不解地望著阿冬,他現在的樣子,神情跟殷蔚天嚴肅的樣子有幾分相像,這讓方菲有點納悶,是有什麼事瞞著她嗎?
阿冬假裝看不懂方菲疑惑的眼神,提高了警覺,特別是在車子開進市區,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的時候,阿冬更是整個人都進入戰備狀態,只要一會兒下車時,後邊那商務車稍有異動的話,他不介意拔槍!雖然這是法國巴黎,但阿冬知道,即使桶了再大的漏子,憑藉著少爺的手段也能全部擺平。所以阿冬可以盡全力保護方菲,必要的時候在鬧市區開槍也在所不惜!
車子停下的時候,kk第一個下車。然是盧葦。
方菲想要下車卻被阿冬阻止了,她只能怔忡地望著,他什麼意思啊?
阿冬叫她先坐著不要動,而他自己則鑽進了駕駛室……因為阿冬已經看見那輛商務車緊隨著跟了上來,他不敢豁然冒險讓方菲下車。為了安全著想,如果真的那輛商務車的人有任何威脅到方菲安全的舉動,他就會立刻開著車衝出停車場!
商務車來了個急剎車,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弄出這種讓人聽起來很不舒服的聲音。kk和盧葦納悶了,怎麼方菲和阿冬還不下車?
商務車的門開了,首先映入人視線的是一雙黑色軍靴……阿冬手握住方向盤,只要那人有異常舉動,他就會開跑,他已經重新發動了引擎。
方菲似乎也察覺了不對勁,阿冬太反常了……
「阿冬,你……」方菲後邊的話還沒說完,是聽一個豪爽的男聲傳入耳朵……
「嫂子!是你嗎?」隨著這聲音,商務車上下來的男人這才讓大家看清楚是真面目,原來竟是殷蔚天的弟弟——邘恆。
方菲想不到在巴黎竟會遇到熟人,而且還是自己老公的弟弟,是她的小叔子!
邘恆走到車窗邊上往裡望,友善而熱情地跟方菲打招呼,方菲也報以微笑,再這麼坐在車裡就顯得太不禮貌了,她伸手開啟了車門下去。阿冬腦子有點混亂,心裡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懸著的心陡然放下了,發現額頭已是浸出細細的汗珠……原來是少爺的弟弟……
緊張的氣氛頓時消失於無形,方菲很意外會在巴黎遇到邘恆……小叔子,是老公的的親人,也是她的親人,異國偶遇,也挺讓人開心的。
邘恆依舊是將他的頭髮紮在腦後,破洞的牛仔褲,繪著抽象圖案的t恤,腳踏黑色軍靴,整個人看起來很隨和卻又不失獨特的個性,笑起來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讓人很有親切感。他見方菲下車,漆黑的雙瞳一亮,露出驚喜,不停打量著久日未見的嫂子。
方菲今天化了淡妝,穿的是殷蔚天為她買的香奈兒最新款夏裝,小洋裙,肩膀上有少數漂亮的鱗片,恰到好處的領口露出她雪白如天鵝般美麗的頸脖。腰部繫著一個灰藍色蝴蝶結,為她增添了幾份嬌俏的韻味,裙子自腰部以下都是灰藍色,一雙勻稱而健美的暴露在空氣裡,光滑細膩,看得出來她沒有穿襪子,這麼美的腿,不穿襪子顯然更加具有誘惑力。
冰肌玉骨,明眸皓齒,活脫脫一個俏麗佳人,她將東方女人的清新婉約淋漓盡致地體現出來,
「哇哦!嫂子真美!」邘恆毫不掩飾自己的讚美,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似的。
方菲被他盯得不好意思,白皙淨透的小臉染上兩抹紅暈,女人嘛,誰都喜歡被人讚自己美,這是人之常情。邘恆的眼神很真摯,這讓方菲感到他是由衷的,不是刻意虛偽奉承。
「謝謝你。」方菲說得很輕,但很認真。
「你……你怎麼也在巴黎啊,是來旅遊嗎?你一個人?」
「跟朋友一起來的,只不過今天是我單獨一個人出來玩兒。說來真是巧,你們在酒店門口上車的時候我看見了嫂子,但是隔得太遠,看不清楚,怕認錯人,所以我就跟在你們後邊,你們也是來看秀的嗎?」邘恆人有些清瘦,但是很精神,他身上有著高貴氣質卻又很溫和,矛盾的綜合體,形成一種別樣的吸引力。
「哦……原來是這樣,你也來看秀?」方菲明亮的大眼睛裡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沒錯,我也來看秀的。這次的秀是彩妝和時裝結合在一起的展示,我是想看看有沒有好看的衣服買幾件回去哄哄人。」邘恆說到這裡不禁略微靦腆。
「啊……明白了,是給女朋友挑衣服來了。」方菲一副瞭然的神情,與邘恆聊得比較愉快。
一旁的kk和盧葦沒有做聲,只是互相面面相覷,那眼神的意思是在說:這小子是總裁的弟弟,真是看不出來!
殷蔚天和邘恆是同父異母,長相確實不大像,所以如果不是見方菲跟這個口喊「嫂子」的男人聊天,還真讓人聯想不到這是總裁的弟弟。
阿冬下車來,將車鑰匙交給盧葦,阿冬是見過邘恆的,微微朝他點頭,算是招呼了。就算是少爺的弟弟,可是在阿冬心裡的地位就差很多,態度也就自然冷淡。
kk實在是等不下去了,方菲和邘恆要聊到啥時候啊,該入場了。
「咳……咳……方菲,時間差不多了。」kk笑得很燦爛,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他知道方菲是不會介意,可是總裁的弟弟……會不會因為有人打斷他和方菲的談話而不高興呢。
「嫂子,我們上去吧,待會兒記得幫我挑挑衣服。」邘恆絲毫沒有介意,微微一躬身,很紳士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啊……我其實不太會挑衣服,這些都是世界名牌服飾……」
「嫂子別謙虛了,你這身打扮就挺好的,我相信你的眼光。」
「呵呵……這裙子是你哥哥給我選的,我在家最喜歡穿的就是t恤。」方菲說這話到不假,她最中意的就是t恤,穿著自在隨意,可現在她身在巴黎,參加重要的場合代表的就是公司的形象,自然是不能太過隨意,必要的裝扮還是少不了的。
「嫂子,你簡直是我的知音,我也最喜歡t恤。」
「……」
阿冬靜靜地跟在後邊,若有所思,今天算是虛驚一場,看來是他過於緊張了,不過他不會因此而放鬆警惕,只要方菲一天沒有回到少爺身邊,阿冬的保鏢職責就絲毫不能鬆懈。
方菲可不知道先前阿冬驚得出了一聲冷汗,保鏢不好當啊,精神壓力巨大。
邘恆是個很健談的人,有他在的地方絕對不會冷場,談吐風趣幽默,但絕不會低俗,天南地北都能聊,和他聊天是一件很愉快的事。這次看秀,又多了一個成員在,多了幾分熱鬧。
醫院特護病房裡,安靜得沒有半點聲音,病床上躺著一個男子,面容蒼白無血色,緊閉著雙眼,天生精緻俊美的五官,此刻透著一股淡淡的愁緒,似乎是夢到不開心的事了,眉頭皺在一起,厚度適中的唇微微蠕動,好像是在低喃著夢話。
床頭的燈光很淺很淺,昏黃朦朧,將房間裡的一切都柔和了,特別是將頭趴在男子身邊的那女人,眸光溫柔如水,黑色齊肩的頭髮散下來把她巴掌大的臉蛋給遮住了一半。
夏筠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朦朦朧朧有一團東西塞在胸口的位置,說不清道不明,卻又讓她的心難以平靜。
她今天經歷了有生以來最危險的時刻,好像電影裡才會有的故事情節,就這麼真實的,避無可避地發生在現實中。殺手……槍……是恐怖的標誌,今天卻都見識了!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我們以為遙不可及的東西,實際上隨時都有可能降臨。所謂的「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或許就是如此吧。
兩個男人,樂志豪,肖尚,一個是她的初戀,也是將她推入深淵顛覆她幸福生活的騙子!另一個則是把她變成真正的女人,結束她處|nv生涯的男人。
這兩個男人在危險面前,所表現出來的舉動,給予了夏筠巨大的衝擊,她直到現在仍然無法從那驚心動魄的震撼中抽離出來。
樂志豪那個畜生,居然用她的身體來擋槍!如果不是警察進來了,她說不定就成了槍下亡魂!當那殺手後來在準心偏離的時候射出的那一槍,假如不是肖尚及時「救」了她,她也許就成為無辜的犧牲品了。
一個男人是泯滅良知的畜生,一個男人是捨生忘死的英雄,如此強烈的對比,夏筠那顆小小的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夏筠忍不住在想……這個世界原來也有公平的時候,老天爺讓她遇到了樂志豪那種人人唾棄的敗類,卻也讓她遇到了像肖尚這樣的真男人。是不是老天爺可憐她曾受過的苦,所以才有了她與肖尚的相遇?
想起那次在水療館裡,她因為被樂志豪下藥了,倉惶跑出去,胡亂抱住了一個男人,那就是肖尚,是他救了她。他出現得那麼湊巧,是冥冥中的安排嗎?
這個男人擁有過她的初|ye,今天又再次救了她,還差點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夏筠覺得這份恩情,她這輩子可能都還不清吧。
她原本對於那一夜是心存感激的,只是因為後來肖尚得知她的年齡後,說了一些傷人的話,讓她剛剛萌芽的一絲好感化為烏有。她有著屬於自己的驕傲,她不是臉皮厚的女人,既然肖尚覺得跟她這個年齡的女人發生了關係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她才不會向他搖頭擺尾,所以在後來的見面中,兩人互相都是嘴上不饒人,挖苦,諷刺……
今天的事,讓夏筠心裡對於肖尚的好感又死灰復燃了,應該說是更深刻。她思忖著,不管他說過的話有多討厭,不管他平時看起來多麼不待見她的樣子,她都不會再計較了……他是個好人。這個認知在夏筠腦海裡紮了根就難以再被撼動。
腦子裡紛亂的思緒在飛,夏筠凝望著肖尚那張蒼白的面孔,目光漸漸柔和下來。
無可否認,他真的長得很好看,瓜子臉,眼部的輪廓很深,鼻樑秀挺,絕美的唇形,正因為雙唇沒有一絲血色,才更讓她心疼。夏筠的手不受控制地撫上他的臉,纖細的手指描繪著他的眉,他鼻子的輪廓,冰涼的指尖滑過他的唇,他的下巴……
這樣的男人,應該就像罌粟花吧,迷人又傷人,一旦沉迷,恐怕戒不掉,逃不掉,忘不掉……
夏筠知道自己不應該那麼想多了,可心湖裡一池春水在他挨子彈那一刻起就沒停止過漣漪,那時,肖尚的形象變得異常高大……
如果,假設……他不是比她小,或者她再年輕一些,那麼,與他有沒有可能發展一段戀情呢?
這個念頭才一興起就被夏筠狠狠給打了下去!不可以!她不能奢望!不能有這些不切實際的幻想,趕緊打住!打住!
雖然她不能想這些,可是……有一點事實是讓她想起就會嘴角帶笑的……那就是,肖尚的身體裡流著她的血。他是救命恩人,能為他輸血,她感到萬分欣慰。只是為什麼她心裡堵得慌,眼眶裡有什麼東西滾燙著,滴下來卻又冰涼……手背一抹,是晶瑩的液體……澀澀的,有點苦。
肖尚沒有死,真好。
夏筠現在很虛弱,因為她給肖尚輸了血,整個人的精神頭都不比平時,很疲倦,渾身無力,眼皮漸漸沉重,實在是熬不住,趴在床邊睡著了。
清晨第一縷晨曦照進來的時候,病床上的男人輕輕顫動了一下睫毛,以為他就要醒來了,可緊接著沒了動靜。良久,天色大亮了,他的眼皮才開始在眨……
就像是做了一個長長的夢,肖尚幽幽醒轉,睜開眼望見白白的天花板,意識還處在一片混沌之中,殘留的影像在眼前晃來晃去……警察……槍……還有一個打扮得像醫生的殺手……
肖尚慢慢地意識回籠,對於昨天發生的事全部都想起來了。能不想起嗎,傷口因為麻藥的效力已過,在開始痛了!動了動手指,驚覺一團黑乎乎毛茸茸的東西在床邊上,那是……
雖然她的臉被黑髮遮去了一半,但仍然能認出她是誰……是夏筠?!她怎麼會在這裡?
怎麼她的臉比紙還要白,受傷的又不是她……肖尚一想起昨天險些送了命,很為自己不值,心情不怎麼美麗。腦子裡不禁跑出來一個念頭——夏筠去看那樂志豪幹什麼,沒事找事!鬧出那麼大動靜來,害得玉樹臨風的肖總裁差點就玩兒完了!
不過夏筠此刻的樣子看起來很柔弱,最容易激起男人的保護欲,不比平時的伶牙俐齒,她現在好像一個病人那麼憔悴。肖尚清冷的目光略微軟了下來,一時竟看得出神了……
夏筠醒來的時候,只覺得脖子都快僵了,好痛!在床邊趴了一夜,不痛才怪。
肖尚在她抬頭之前就別開了視線,假裝什麼都沒看到一樣。
「咦,你醒了?要喝水嗎?」夏筠的聲音因為剛醒而帶著一股特有的慵懶沙啞,聽起來格外舒服。
見肖尚不搭理她,夏筠也不生氣,徑自站起身為他倒了一杯水遞到他跟前。她還很虛弱,身子微微晃了晃,強忍著眩暈的感覺。
肖尚冷冷地瞥了一眼:「開水?你想燙死我啊?」
夏筠臉一僵,沒說什麼,只是將另外一個空杯子拿起來,將開水倒入空杯,如此反覆迴圈著,這樣做可以讓水降溫快些。
肖尚斜斜睥睨著她的側臉,心裡就納悶了,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溫柔乖順了?不跟他鬥嘴,說實話,他還真有點詫異……外加有一點犯賤地覺得不習慣。
「喝吧,不燙了。」夏筠又把杯子遞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