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傍晚,殘陽如血,透著詭秘的絢爛,壯觀,美麗,卻給人一種隱約的壓抑感……對於太過美好的東西,人們總是懷了莫名敬畏。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天邊一道金紅的晚霞將大地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光影裡。一條蜿蜒的小路通往山頂,周圍綠樹環繞,投下淡淡的陰影,一個男人不緩不疾地往前走,時不時向旁邊的石欄下望去。
赤色的大江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壯闊,或許是上游城市剛下過一場特大暴雨,所以今日看起來江水有些湍急。
涼爽的風從對岸吹過來,這裡遠比山下清涼許多,很靜,只是稀疏路過幾個人。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暮色中越發顯得冷魅惑人,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如夜空一般深邃的黑眸裡染上一層沉鬱。
石欄距離江面有幾十層樓那麼高,如果是有恐高症的人是不敢站在邊上向下看的。殷蔚天越是往上走越是感覺怪異,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壓抑,一是因為他清楚地知道,從這裡的一條岔道過去不遠就是那棟別墅,他結婚之前都是住在那裡。現在正是晚飯的時候,胡麗珍和殷駿現在怎樣了?是在一起吃飯還是關係已經破裂?殷蔚天煩躁地甩甩頭,強行將這些頭疼的問題趕出他的大腦,可是另外一個讓他不願意想起的事情是……
他猶記得,就在前邊不遠的拐角處的石欄邊,十一年前的某個早上,他象平時一樣出來晨跑,卻看見殷駿與一個女人站在那裡,那女人拉著殷駿的手,殷駿不理她,徑自朝山頂跑去了,他同樣也有晨跑的習慣。
殷蔚天當時只有十六歲,年少氣盛,直覺地認為那個女人是殷駿的情婦,走過去質問,爭吵了幾句……這件事時隔這麼久都沒忘記,因為那個女人當時跌進了滾滾江水,多半是凶多吉少,他自從那天之後再也沒在這條道上晨跑了。
那時的殷蔚天做事還是衝動型,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問殷駿,那女人是否是他情婦,結果殷駿矢口否認。但殷蔚天並不相信,為了不傷害到胡麗珍,他沒有再提這件事……
可他萬萬想不到,就在與方菲結婚的前夕,他在她的資料裡看到一些照片,其中一張就是她和她父母的……而照片上的那個女人,正是殷蔚天那日去晨跑時遇到的女人,原來,那就是方菲的母親!
這件事他一直都埋在心裡,沒有向方菲提起過,因為她的母親已經去世了,再提只會勾起她的傷心事。但是此刻他經過這裡,難免感覺有些怪異,渾身都不自在……
殷蔚天的電話這時候響起來,是方菲!
他趕緊接起,語氣又幾分焦急:「喂,老婆,你在哪裡?你叫我來這半山腰,可你又不見人影,你到底在玩什麼啊?」
他親暱而帶著寵溺的口吻,讓方菲的心幾乎要窒息……一陣可怕的沉默後,殷蔚天聽見電話裡傳來她冷冷的聲音。
「殷蔚天,你還記得你現在站的那個地方嗎?」
殷蔚天頓時僵住,這冰冷刺骨的聲音是方菲沒錯,她這是怎麼了?說話的語氣好陌生,問的問題更是莫名其妙!
「你在說什麼?有什麼事的話,你當面問我就行,還有三個小時飛機就要起飛了,我們現在要趕去機場,你人在哪裡?」殷蔚天強忍住想要暴走的衝動,方菲這次的舉動真是有點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