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現在似乎別無它法!」蕭鳳兮懶懶地說著,蠕動著泛白的雙唇,聲音澀澀的,「我們所在的地方,並不是真正的崖底。」
舒子非也發現了這一事實,是以也不再說什麼,伸手握住蕭鳳兮的手,「我們走吧!」
「你走我後面!」蕭鳳兮反手握住舒子非,一手緊捏成拳垂在身側,低低地咳嗽聲從他嘴角溢位。
「妖孽,你是不是……」舒子非站住不動,緊張地看著從身側走過的蕭鳳兮。
「我沒事,不用擔心,不過若是再不出去醫治,估計就有事了!」蕭鳳兮扭頭看了看舒子非,強扯出一抹笑,「所以你不要再磨蹭了。」
舒子非抿了抿唇,竄到蕭鳳兮前面,不容置疑的說道,「你走我後面!」腳踩上去試了試,真滑,為了保險起見,抽出匕首將青苔除去一些,這才落腳。兩人好不容易才能夠見到今日的太陽,所以舒子非很小心。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蕭鳳兮跟在身後,胸口出一股腥甜沒忍住,湧了出來。舒子非聽到聲音,覺得不對勁,想要扭頭。蕭鳳兮怕她擔心,忙伸手阻止,「不要分心,繼續往前走!」舒子非將扭了一半的頭又轉了回去,繼續除青苔。蕭鳳兮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吁了一口氣,跟著舒子非的步伐向前,身子有些飄忽,腳虛晃了一下,踩到了青苔,一滑,一扯,舒子非還沒有反應過來,兩人已骨碌碌地沿著斜坡滾了下去,緊接著就聽到噗通噗通兩聲,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水深也很急,舒子非從水裡冒出頭的時候,身子已經被河水帶了好遠。「妖孽,妖孽,蕭鳳兮你個臭傢伙你給我出來啊!」舒子非撲騰著水,無措地叫喊著,可回答她的,只有湍急的河流聲。一個猛子扎進河流,試圖尋找著蕭鳳兮的影子,當舒子非再次浮出水面的時候,她又被湍急的河水衝了好遠。「啊……」舒子非隨著河流往下飄著,憤恨地吼了一聲,聲音在山谷裡迴盪,顯得極為淒涼。
「鬼叫什麼?」細若幽魂的聲音在前方響起,舒子非興奮地差點忘了要鳧水。
前方不遠處有一塊突出河面的石頭,河水拍打在上面,濺起陣陣水花,蕭鳳兮半個身在趴在上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舒子非原本無力的身子,頓時又充滿了勁兒,跟著河流很快就游到了蕭鳳兮的面前,舒子非抹了一把臉上不知是河水還是淚的液體,狠狠地剜了一眼蕭鳳兮,用似喜似怒的聲音道,「剛才叫你的時候你怎麼不回答我?你知不知道……我還以為你見閻王去了!」
蕭鳳兮薄唇微動,唇角噙著淡淡地笑,邪魅的聲音飄忽不定,「閻王是不會收我的,我要去了地府,閻王就得鬧心。你想啊我長得如此俊逸非凡,舉世無雙,男女老少通殺,我要去了,他們不都被我給迷得七葷八素的,我要一聲號令,閻王還不得乖乖下臺,所以你放心,我會活很長時間的,直到心中的她老去。」
「蕭鳳兮,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舒子非看了看周圍,心中的淒涼感再次油然而生。
河面並不是很寬,但水深水急,兩邊是懸崖峭壁,光禿禿的,想要游到岸邊都不可能,因為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河岸。他們現在有兩個出路,一個是繼續待在這兒,看王府會不會派人來找,不過估計有人來的時候,他們兩已經餓死了,而且也許等來的不是王府的人,而是那些又要搶她項鍊又要至她於死地的人。另外一個出路就是,順著河水往下一路往下,看能不能找到出路,她就不信他們運氣會那麼背,只不過這麼一來,蕭鳳兮的傷勢會不會越發的重?而且兩人的精力也有限,前方不一定還有這樣的石頭,可供他們休息。
「繼續往前!」
「可是……」舒子非雙目觸到蕭鳳兮的背部時,有些猶豫。
「置之死地而後生!」蕭鳳兮淡笑著將這麼一句悲愴的話說出口。舒子非看他那神情,自動說什麼也沒用,而且他們也沒得多餘的選擇。兩人又休息了一會兒,剛準備要隨波逐流,就見河流上方飄來幾根長條形的狀似木頭的東西,待近處一看,舒子非頓時笑咧了嘴。
兩人死死的抱著飄浮的木頭,順著河水一路往下。
舒子非不停地祈禱著這塊浮木能將兩人帶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最好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睜眼閉眼再睜眼就已經被水帶到了岸邊。可是舒子非這樣做了無數次,眼睛都有點抽了,他們依舊在水裡漂著,兩旁依舊是光滑的石壁,沿著崖壁往上,在那很高的地方,長滿了參天大樹,傲然地挺立著,時不時還有枝椏伸出懸崖,嘲笑著他們的落魄。
蕭鳳兮的傷口一直泡在水裡,舒子非閉著眼都能想象那翻飛的肉肯定早已泛白。蕭鳳兮抱著木頭,疲憊的睜著眼,幾度陷入昏迷,身子一會兒熱一會兒冷,臉呈現出死灰一般的顏色。
舒子非的手觸到蕭鳳兮的額頭時,什麼都沒說,只是望著前方,抱住木頭的手,顫悠悠地,後背被水流衝擊著,渾身乏力,差點手一鬆滑了下去。將身子往上爬了爬,抽了抽鼻,扭頭看著蕭鳳兮,「妖孽,你聽沒聽過一句話,叫堅持就是勝利!我知道你現在肯定很難受,很累,或許再過會兒你還連我說什麼都聽不到,你一定要記住,即使是在睡夢中,你也要堅持,堅持到我們上岸,堅持到尋了大夫為你醫治。你要是敢不醒,我就那這匕首插你,我讓你痛醒!」
「女人,你真狠!不過放心,我會堅持的,我怎麼能讓自己死在這點小傷上!這也太丟人了。」蕭鳳兮睫毛顫了顫,在心裡說道。
兩岸猿聲啼不住,浮木已過萬重山——看著兩旁不斷往後退的岩石,舒子非莫名地就想到了這句詩,而且還寫實地將輕舟改成了浮木。
身旁的景色開始慢慢變化,岩石少了,樹木多了,視野漸漸開闊了,舒子非樂了。當山石消失,鬱鬱蔥蔥的樹木在河兩岸肆意的生長,舒子非差點沒跳起來,忙一手抱著木頭,一手撲騰著朝河岸游去,「妖孽,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了!」此時的蕭鳳兮已經昏迷過去,聽不見這激動的聲音。舒子非渾身充滿了勁兒,一心想要游上岸,無奈河水太急,她無論如何努力,效果都微乎其微,河岸就在眼前,卻好似隔了萬重山。
河水似乎流得越來越急,耳畔隱隱聽到陣陣「隆隆」之聲。舒子非瞪大著雙眼看著前方,豎起耳朵仔細聽著,腦海裡悲催地閃過一副畫面,然後就想起了李白的一首詩——日照香爐生紫煙,遙看瀑布掛前川。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瀑布……
舒子非渾身一怔,心裡升出巨大的恐懼,忙卯足了勁兒往岸邊撲騰。「隆隆」之聲越來越大,舒子非渾身都緊繃著,手腳放不開,就算放開了也沒多大效果。
「妖孽,你醒醒!」舒子非推攘著蕭鳳兮,掐了掐他的人中,蕭鳳兮沒有一點反應,舒子非抓狂的只想撓頭。
為什麼這些爛熟的事兒都讓她碰到?可不可以不要這樣玩兒啊!失望——希望——失望——希望——絕望!這心簡直就跟坐過山車似的,難受啊!過山車還有個安全的終點,她此時的心也快有個終點,死亡的終點。可舒子非依舊沒有放棄,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們終於離河岸近了許多,可離瀑布所在地也近了許多。
前方不遠處的岸邊,有顆枝葉繁茂的大樹,青蔥的葉子在陽光的照耀和水波盪漾裡,給外的耀人眼球,粗壯的樹幹明顯地向河面上傾斜,應該說是折過來橫在了河面上。
舒子非只覺得眼前忽的閃過希望的曙光,目測了一下距離,加快了撲騰的速度,奮力朝大樹靠過去!近了,近了,舒子非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精神亢奮無比,臉蛋因為激動而紅撲撲的,還在水裡的身體也是冒著熱氣。舒子非移到浮木的一端,將衣衫脫了下來,在木頭上綁了一圈,然後抬起腳,將衣衫再綁到自己的腿上,一切準本妥當,舒子非聚精會神的等待著最後的一絲希望。
十米……五米……行了。
舒子非放開手,身子一躍,想要保住樹幹。
砰!
悲催的舒子非撞樹了。
只來得及「啊!」一聲,便噗通一聲重新落到了河流的懷抱。
舒子非僅憑著最後一絲意識,重新抱住浮木,可是那已經沒有用了。
一股強大的吸力將二人快速的往前吸了過去。
舒子非抱歉地看了尚在昏迷中的蕭鳳兮,暈了過去。
這個世界,看來終是要離別了!
妖孽,恕我無能為力!
君臨天,再見了!
該死的瀑布,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