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 無聲告別

車子裡有些悶,羅茂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酒味,就像是把剛在宴會的氣味帶回來了一般,只是在這逼仄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的濃郁。

寵唯一開啟了車窗,徐徐涼風吹進來,她才覺得自己的肺部重新活了過來。

羅茂放慢了車速,同時看了她,道:「有心事?」

寵唯一回頭看他,「你怎麼看出來的?」

羅茂頭微微偏,目光停留在前方滑近的紅綠燈,道:「直覺。」

寵唯一裹緊了披肩向後靠過去,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舒了口氣道:「真舒服。」

「少去市了,什麼時候回來?」遇到紅燈,羅茂手指敲打著方向盤,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寵唯一半闔著眼睛,懶洋洋地道:「說是要十來天。」

羅茂一頓,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又問:「少沒跟你說他去做什麼嗎?」

寵唯一睜開眼睛,笑容有些怪異,看著他道:「為什麼要問這些?」

「不……沒有,」羅茂輕輕搖頭,避重就輕地道:「我只是有點好奇。」

寵唯一最近已經很少過問這些事了,以前還會偶爾打電話問他要些資料,現在對這些東西也漠不關心的樣子,徑直沉浸在自己的小小世界中。

最近太平的不得了,她也沒聽說有什麼事發生,除了聶桅不斷地糾纏秦霜,b市還有什麼大新聞嗎?

見羅茂這樣,她也禁不住多問一句,「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所以你才關心裴叔叔的去向?」

羅茂當即否認,「也不是什麼大事,聶桅你知道吧,這樣的人物在b市可不是什麼好事。」

「不是挺太平的嗎?」寵唯一放(索本書名+海看最快更新)下心來,合上眼睛打算眯會兒覺。

「也是。」羅茂總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他原以為寵唯一會知道點什麼,但現在看來,就算是有什麼事,裴軾卿也不會主動告訴她。

不過裴軾卿去了市,還要耽擱這麼久,這也是條線索。

寵唯一全然沒有注意到羅茂複雜的表情,睏意襲來,車子也輕輕顫動著,就像裴驢兒的小搖床,她也不禁昏昏欲睡,半張臉都埋進了披肩裡。

「嘭!」

「嘎吱——!」

「吱——!」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寵唯一回了神,車子陡然朝前顛簸,她整個人被向前拋去,又被安全帶拉回座位上,重重地一摔!

「一一!」羅茂緊緊踩了剎車就回過頭來看她。

「我沒事!」這一連串的事情幾乎發生在一瞬間,寵唯一的睏意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勒在胸口的安全帶讓她有些窒息。

「前面怎麼了?」她望著前方,好幾輛車子圍在了一起,有不少人下了車圍觀,但也看不清出了什麼事。

「出了車禍。」羅茂坐著不動,緩緩倒了車,然後駛離車禍地點。

寵唯一驚訝他連下去看一眼的好奇心都沒有,轉頭卻發現他臉色格外凝重,因著他,她心頭也籠上一曾陰影,今天究竟是怎麼回事,好像每個人都不正常!

寵唯一睡著沒看到,但羅茂卻看清楚了,車禍的那輛車子一直停在路邊,他們走近了才突然衝出來,雖然撞上的是前面的車子,但他卻不敢掉以輕心,根本無心其他,趕忙帶著寵唯一走了。現在裴軾卿不在b市,他做事也需要小心。

羅茂沒進門就走了,寵唯一上樓的時候有些蔫蔫的,剛換了衣服準備去看看裴驢兒睡的香不香,還沒跨出門就聽到山搖地動的哭嚎聲。她加快了腳步,趕緊往嬰兒房去。

餘媽正哄著她,可她掙扎著小手動來動去,眼淚滑過雪白的鼻翼,哭得撕心裂肺。

寵唯一心被揪起,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抱過她,吻著她的額頭道:「寶貝怎麼了,不要哭,媽媽在這裡哦,乖。」

裴驢兒哭了幾聲就消停下來,小手伸出來揮舞著,寵唯一連忙揉揉她的手心,微微笑道:「寶貝是不是餓了?媽媽馬上就餵你。」

餘媽捏了一把虛汗,道:「這小祖宗,說哭就哭起來了。」

「小孩子嘛。」寵唯一笑笑,撩開衣服喂她,指腹擱在她的小臉上,細細地摩挲著,享受著她嫩嫩的觸感。

看著她專心吃奶的樣子,寵唯一的思緒飄的有些遠,今晚羅茂明顯是有什麼事瞞著她,難道是因為裴軾卿這次離開b市?究竟又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

蘇廷煜坐在車裡,還沒從剛才那一幕中回過神來,他根本無法想象,如果那輛麵包車撞上了寵唯一的車子會是怎樣的後果……!

「我已經給了你時間了,現在需要你給我一個答案。」車子裡光線很暗,女人坐在她身旁,他卻看不清她的臉,心中不由產生了一絲恐懼,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突然找上門來說是他的母親,這叫人怎麼相信?!

「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都是你的母親。」女人冷淡道:「你要知道,我想要誰出事,簡直輕而易舉。」

蘇廷煜握緊拳頭,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不甘心地吼道:「裴家不會讓你任意妄為的!」

「裴家?」女人蔑笑一聲,「連我來了b市這麼久都矇在鼓裡,裴家有什麼資格坐著現在這個位置?」

蘇廷煜駭然,在他的印象中,裴家幾乎代表了隻手遮天的權勢!

「明天就跟我走吧。」女人恢復冷漠,「這件事由不得你做主。」

「那我媽,你打算怎麼辦?」蘇廷煜語氣中有著妥協。

女人似乎笑了笑,「我會把她接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讓她安度晚年。」

蘇廷煜看著她,漸漸也看清了她隱藏在黑暗中的眼睛,他壓抑住心中的不安,道:「你想對她怎麼樣?」

「不管是誰,只要你乖乖聽話,都不會有事。」女人如是說道。

蘇廷煜回頭望了一眼外面的夜空,多少年來他都在這樣的茫茫夜色中忙碌穿梭,卻因為缺錢沒有細細地欣賞,他想他會永遠記住今天晚上,也會永遠記住他和那個像貓一樣的女孩子跳的一支舞。他有預感,也許很快,他們就會再見面,但是他卻希望,這天永遠不要來到。「走吧!」女人見他做了決定,也給了他最後緬懷的時間,便優雅抬手,示意前面司機開車。

黑色加長轎車駛入夜色裡漸行漸遠,不留一絲痕跡,b市的夜晚還和從前一樣。

「嗝!」裴驢兒一個響亮的嗝把寵唯一驚醒了,背後突然一涼,她猛地抬起頭,連帶著打了個冷戰,怔了怔,她轉頭看向窗外,院子裡樹影婆娑,好像還比夜色更濃上幾分。

裴驢兒吃飽了就鬧著要睡,哈欠是一個接著一個,她起身關了窗,才抱著她在房間裡來回走。

心頭突然壓上一塊重石,她也說不清道不明是什麼感覺,總覺得好像有不好的事要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