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風雨
早晨在裴軾卿的懷中醒來,寵唯一半闔起眼睛笑了笑,側臉往他懷裡拱了拱,還想接著睡個回籠覺。舒僾嚟朤
裴軾卿早就醒了,見她還想睡,不由笑道:「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麼?」寵唯一含糊不清地道。
「今天要考試。」裴軾卿勾唇道。
果然,被窩裡的人寂靜了兩秒後猛地從床上跳了起來,光著腳跳到地毯上就衝盥洗室跑去婷。
寵唯一忙成一團,今天她約了紀倫和他一起影片考試,這是君笑春提前就說好了的,她最近是瘋的太厲害了,竟然連要考試都忘了!
考試的地點還是紀倫所住的公寓,果然敲開門的時候就對上他一張臭臉:
「還差一分鐘,寵大小姐真是準時啊!英」
寵唯一沒心思跟他拌嘴,走進問道:「老師上線了?」
「只有你不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紀倫雖然這樣說,但還是從她手中接過畫具,畫架早就支好了。
今天君笑春要一直看著他們作畫,而不是隻看成品畫,主要是為了調整他們畫畫過程中一些小錯誤。
這樣的考試紀倫已經考過很多次了,而且早就從君笑春那裡獲得認可,今天主要是為了緩解寵唯一的緊張感他才參加的。
見他們倆都準備好了,君笑春才說出今天的考試內容。
「對方的臉。」
寵唯一詫異道:「老師是說讓我們互相畫對方的肖像?」
「考試的題目就是對方的臉,怎麼理解要看你們自己,」君笑春笑道:「好了,站好位置。」
寵唯一和紀倫相對而立,兩人的前面是畫架,背後是電腦。
寵唯一看著對面伴著一張臉的紀倫,頓時覺得有些頭大了,竟然要畫他的臉,看著他,總覺得有點不好下手。
紀倫沒說話,打量了她一會兒果斷動筆,臉上全是公事公辦的嚴肅。
寵唯一腦子裡卻有點空,好像是沒吃上早飯的原因,她現在一點兒思緒都沒有。
靜靜看了紀倫好一陣,還是不能動筆,餘光瞥見桌上還沒拆的麵包,乾脆丟下畫筆抓起了麵包。
紀倫瞪大眼睛看著對面吃的不亦樂乎的女人,她不知道現在是在考試嗎?不知道她是他的模特嗎?
寵唯一算是一點兒吃相都沒有,一手捏著麵包一手捧著水,只管大口大口吃,填飽了肚子才有力氣思考,完全忘了自己還在紀倫筆下這件事!
紀倫看著她,眼底掠過不易察覺的笑意,狼吞虎嚥的寵唯一有趣多了!
「咳……!咳咳!」寵唯一被水嗆住了,滿臉通紅地抬起頭來,卻正好對上紀倫灼灼的目光,她眉頭一擰,「你可別把我往醜裡畫!」
紀倫一臉偽善,「你放心,我肯定不會!」
把自己整理好寵唯一才重新回到畫架前,沉思了一會兒執起畫筆。
十分精力都投入到了繪畫中,寵唯一再也沒有拔出來過,就連紀倫走到廚房去做飯她都不知道,等她滿意地收了筆,這才發現時間已經過去四個小時。
連忙抬頭,見對面沒有人,她又回過頭去看君笑春,「老師,我完成了。」
君笑春笑著點點頭,「餓了吧,紀倫已經去做飯了,你去廚房幫忙吧。」
君笑春審畫的時候最不喜歡有人打擾,寵唯一自覺地退出客廳。
站在廚房門口,她看著在裡面忙碌的紀倫,輕輕一笑,「紀倫,你怎麼不改行做廚師?」
紀倫頭也不回地道:「畫畫是我的職業,做菜是我的愛好。」
寵唯一微微訝異,「畫畫不是你最喜歡的嗎?」她以為他是喜歡才來學畫的。
「我唯一的長處就是會畫畫,老師曾說過我能在這條路上走出很遠,所以我才學畫畫的。」紀倫道:「畫畫能讓我過的很好。」
紀倫是孤兒,他之前的生活她不知道,但君笑春對他一直很好。
「老師說,在這一行只有兩種人,」紀倫往湯里加調味料,「一種是畫技精湛,作品問世就能有源源不斷的收入,這是高階;另一種是視角獨特,畫風自成一派,但是短時間內可能不會得到認可,可一旦闖出一片天地之後,在畫界的地位無可撼動,這是尖端。」
寵唯一仔細揣摩著他話裡的意味,理智判斷他是屬於前一種,但看他的樣子,似乎並不太高興。
「不懂嗎?」紀倫回過頭來,平靜又認真地問道。
寵唯一搖搖頭。
「當前一種人的畫家多不勝數,功成名就的人很多,但是要達到更遠的目標的人少之又少。後一種人能堅持下去的很少,能成名的就更少,但是卻可以一步登天。」
寵唯一被他說的有點暈,眉宇之間也認真起來,她問道:「究竟是什麼意思?」
紀倫就知道她沒聽明白,又道:「這樣說吧,寵唯一,你為什麼畫畫?」
寵唯一想了想才道:「很輕鬆,很快樂。」
頓了一下她又補充,「很省力氣。」
紀倫搖搖頭,不禁笑起來,畫畫怎麼可能是省力氣的事。
「因為喜歡才畫。」他總結,接著問:「那你想做哪種人,達到哪一種境界?」
寵唯一從沒有認真地思考過這個問題,雖然之前裴軾卿也說過,但她從心底裡不想去想這些問題。
「這些問題對我來說有意義嗎?」
「沒出息的人,」紀倫責備道:「老師還指望你幫他揚名立萬呢!」
寵唯一聽笑了,「老師已經很出名了。」
「你不懂。」紀倫搖搖頭,把湯盛出來,拍拍手道:「好了,可以吃飯了。」
離開紀倫的公寓後寵唯一一直在想他剛才說的話,君笑春想讓她在畫界揚名,不是前一種人,而是後一種人,但她自認為不是那種能吃苦的,所以對他的期望有些啼笑皆非。
紀倫毫無疑問是前一種人,卻在教她怎麼做第二種人……寵唯一抬頭看著蔚藍的天空,不禁笑起來。
「喲,這不是寵大小姐嗎?」
刺耳的聲音把寵唯一從崇高的理想鬥爭中拉回現實世界,她嘆了口氣,轉過頭去看著朝自己走來的喬海歆和凱瑟琳,笑道:「真巧,我還以為喬小姐在義大利。」
喬海歆面色一僵,對凱瑟琳伸出手,「請柬。」凱瑟琳手裡大包小包,儼然已經成了喬海歆的苦力,看她頤指氣使的模樣心中忍著火,胡亂地在一堆衣服袋子裡找她的手袋。
喬海歆氣惱地吼她,「讓你找個東西都找不到,你幹什麼吃的?!」
寵唯一冷眼瞧著這兩人唱雙簧,上回喬海歆是受了凱瑟琳的慫恿才來找自己的麻煩,灰溜溜離開b市這筆賬肯定是算在了她和凱瑟琳頭上。
凱瑟琳勉強衝她笑笑,寵唯一禮貌回應。
喬海歆從自己包裡拿出了大紅的請柬遞到她面前,趾高氣昂地道:「我和雲蕭要舉行婚禮了,請寵小姐務必賞光。」
寵唯一接過來就直接放進了包裡,淺淺一笑,「兩位,我還有事,先走了。」
見她要走,喬海歆不依不饒,搶先一步攔住她,「你來不來?」
「看我有沒有空。」寵唯一道:「我丈夫一直很忙。」
喬海歆冷笑一聲,上下打量著她,「是不敢吧?」
無理取鬧的女人!
見她冷著臉不說話,喬海歆又故作姿態地笑道:「我和雲蕭都希望你和四少能來,也是為我們做個見證。」
凱瑟琳暗罵她愚蠢,寵唯一喜歡的人是裴軾卿,現在說什麼都是枉然,以為搬出陸雲蕭結婚的訊息就能刺激到她?
寵唯一就看著喬海歆耀武揚威,不說話,就是死死盯著她。
喬海歆被她看得發毛,「你怎麼不說話?」
寵唯一從包裡拿出那張請柬扔到她腳下,下顎微抬,眯起眼睛冷聲道:「收下請柬就是給你面子,別在我面前張牙舞爪,你還不配!」
怒火衝頭,喬海歆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地道:「怎麼?惱羞成怒了?」
寵唯一突然揚起笑朝她走了一步,喬海歆下意識後退,警惕地看著她。
笑意擴大,寵唯一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道:「你針對我又有什麼用?真正想跟你搶陸雲蕭的人是凱瑟琳,她想坐上日耀集團女主人的位置,你看不出來嗎?」
凱瑟琳聽不到她們在說什麼,但看到喬海歆瞬間陰鬱的臉色,她暗覺不好。
寵唯一直起身來,挑釁地笑,「雖然你配不上陸雲蕭,但好歹家世在。」
她說完就走,留下氣的抓狂的喬海歆和滿臉陰沉的凱瑟琳。
喬海歆沒腦子,是配不上陸雲蕭,但凱瑟琳又怎麼樣,把人算計的乾乾淨淨也算不出一個財力雄厚的家世背景來。
蛋糕店就在轉角,寵唯一步行過去,在家不能吃太多甜食,出來怎麼也要慰勞慰勞自己的胃。
剛剛穿過人行道一輛黑色賓利就跟了上來,車窗滑下,陸雲蕭的面孔映入她的眼簾,他道:「一一,找個地方坐一會兒?」
寵唯一步子不疾不徐,目不斜視地道:「不用了。」
陸雲蕭黯然,喉間乾澀,「你真的這麼恨我?」
「你看路吧,我先走了。」寵唯一轉身進入蛋糕店。
寵唯一實際是想避開他,刻意在蛋糕店裡待了一陣才出去,沒想到他停在街邊不肯走。
「一一,」他下車提過她手裡的蛋糕,聲音裡帶著請求,「就聊一會兒。」
略作思索,寵唯一道:「就到格格的咖啡店吧。」
陸雲蕭依言開車去了咖啡店,現在對待寵唯一,他如履薄冰,原來被她冷落是這樣的滋味,現在看著她,就像看著冰封三尺的寒冷,她一個眼神就能讓人心中森寒。
格格送來了咖啡後就識趣的把地方留給了他們兩人,這個時間段人很少,稀稀拉拉地坐著,誰也不干擾誰。
寵唯一取出一塊蛋糕,小口小口地吃起來,眼中彷彿根本沒有看到對面的人。
「唯一,我要結婚了。」陸雲蕭眉宇中帶著痛色。
「我知道。」寵唯一直截了當地道:「我不會去的。」
陸雲蕭竟然是鬆了口氣,「我剛才看到喬海歆和你在一起了,她說什麼你別在意。」
「不會,」寵唯一頓了頓道:「雲蕭,我們以後不要見面了。」
陸雲蕭一怔,臉色迅速灰敗起來,他艱難道:「唯一,你真的要對我這麼狠嗎?」
五指緊緊扣在桌沿上,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三年前即使裴軾卿做了那樣的事你也沒有跟他斷絕關係!」
面對他的指控,寵唯一垂下眼簾,沉靜道:「三年前裴叔叔是為了救我,但是你要逼他去死,這不一樣。」
寵唯一能感受到陸雲蕭身上的怒氣,同時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冷靜,冷靜的出奇,她能聽到自己的聲音:
「裴叔叔沒有逼你,我看到的都是你在逼他。你要活在仇恨裡痛苦一輩子沒人能干涉,但是你要傷害裴叔叔,我沒辦法再像以前一樣對你。」
陸雲蕭繃緊的身體突然放鬆,他注視著對面的女孩兒,驚訝於她的成長和冷血。
「你現在的樣子很像裴軾卿。」不知怎麼的,這句話就脫口而出。
「我不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話,」寵唯一把剩下的兩個蛋糕包好,提起來準備離開,「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你怕被他知道嗎?」陸雲蕭怒極反笑,只是見一面,才坐下來幾分鐘她就要走,他的臉讓她生厭?
走到他背後去的寵唯一沒了聲音,他回頭去看,才發現裴軾卿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咖啡店的門口。
寵唯一似乎有點慌,他正要說話,卻冷不防地聽她說道:「裴叔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吃了一個,這兩個是給你的!」
一瞬間陸雲蕭就覺得這個世界變得冷寂空蕩了,心臟缺失的部分再也找不回來……
裴軾卿根本沒有理會陸雲蕭,他走到寵唯一跟前拿了她手上的蛋糕,意味不明地道:「不錯啊,三個中號蛋糕,你的胃口還挺好。」
寵唯一被他陰陽怪氣的樣子弄得發憷,連忙道:「真的,我只吃了一個!」
裴軾卿可不管那麼多,徑直道:「明天后天的點心都別想吃了。」
寵唯一內傷,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怎麼剛好被他抓了個正著!
「裴叔叔,你怎麼會過來?」想起他這個時間應該在忙,她又問道。裴軾卿攬住她的肩膀轉過身去面對著陸雲蕭,「陸少。」
陸雲蕭牽起唇,一改先前的落寞,彬彬有禮地道:「四少,28號是我的婚禮,希望四少賞臉參加。」
裴軾卿淡淡點頭,「如果不能到,我也一定會將賀禮送到。」
「先失陪了。」微微一笑便錯身從寵唯一身邊走過。
寵唯一愣了一下,手指握的發白,陸雲蕭太善變,他會不會因此作出什麼極端的事情來?
「一一?」裴軾卿喚她,「怎麼了?」
寵唯一心裡難過的要死,臉上卻還裝出平靜的樣子,道:「我們回家吧。」
裴軾卿輕拍著她的背,緩聲道:「聽說吃甜食能讓人心情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