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寶聞言,立刻哽咽著不肯再哭,可是這麼小的孩子,受了這樣大的一場驚嚇,心愛的媽媽又昏迷不醒一身的血,他的心裡會是多麼的不安和害怕?
想哭卻又放聲大哭,還害怕媽媽聽到了會擔心難過,小手緊緊的捂住嘴,再也不肯發出哭聲,只是那一雙明亮的大眼上卻是盈滿了晶瑩的淚珠兒。
路煙抱了康寶跟在湯啟勳和顧亦殊的身後上了車,湯啟勳要照顧海遙,就由顧亦殊來開車。
康寶坐在路煙的懷裡,卻是眼巴巴的看著一直昏迷不醒的海遙,長長的睫毛上一顆一顆的淚珠兒直往下掉,路煙看的心酸,忍不住的扭過頭去。
漫天的飛雪之中,她遠遠看到蘇維揚站在那裡的身影,他似乎望著她的方向,久久都沒動。
那些人許是看到鬧出了大亂子,早已鳥獸散,唯有蘇維揚,像是一具石雕木偶,就直直的望著路煙離開的方向。
從十八歲認識蘇維揚,到現在27歲,一個女人人生中最美好的九年時光,都完全毫無保留的獻給了這個男人,這個她這輩子最愛的男人。
可她得到的是什麼?十八歲那年為了他,她放棄學業做了一個酒吧歌手,24歲那一年,又是為了他,她出賣了自己最好的朋友,27歲,又是他,她再一次差點害死自己最好的朋友……
路煙轉過臉去,她緩緩的閉上眼,一行淚靜靜落下。
蘇維揚,再見了。
這一輩子,我都不會原諒你,這一輩子,我路煙和你,生死不見。
小縣城的醫療條件不夠好,海遙被簡單的止了血,立刻就又轉送到了市醫院。
醫護人員將她從湯啟勳的懷中抬上擔架的時候,她整張臉幾乎都變成了慘淡的灰色,甚至那一雙總是透著可愛粉色的唇,都覆著濃濃的一層死灰。
湯啟勳踉蹌的跟了一步,顧亦殊在一邊輕輕扶住了他:「啟勳,還是讓海遙趕緊做手術吧。」
湯啟勳沒有再上前,護士推著海遙的擔架床很快就拐入了急救室,急救室的門被關上,紅燈亮起。
康寶小臉上滿是恐慌,他的小手緊緊的抓住路煙,心裡翻湧著的都是不安和恐懼,為什麼媽媽會被放在白色的床上,蓋著白色的被子推入陌生的房子裡去?
三四歲的人不知道生死的概念,但心裡好似也模糊的有了不祥的影子。
門一關上,他立刻就哭著抬頭問路煙:「姨姨,為什麼媽媽要被推走?媽媽還會不會回來?什麼時候回來?康寶很乖,媽媽不生氣了就會快些回來是不是?」
路煙心酸的淚直往下掉,康寶得不到回答,心裡更害怕起來,他惶恐的望著四周,看到湯啟勳站在一邊,他立刻鬆開路煙抱住湯啟勳的腿:「長腿叔叔,媽媽什麼時候會回來?你知不知道?」
湯啟勳只感覺自己胸口彷彿是突地被一塊大石狠狠擊中,他一路都強忍的眼淚終究還是緩緩湧出了眼眶。
他蹲下來,將康寶輕輕抱在懷裡,小孩子好像一點都不抗拒他似的,只是頓了一下,兩隻胖胖小手就信賴的勾住了他的脖子。
「康寶相不相信爸爸?」湯啟勳的聲音有些顫抖,彷彿被風吹的瑟瑟發抖的樹葉。
「爸爸?」康寶茫然的睜大眼睛重複了一遍這個只可以偷偷喊的字眼。
湯啟勳將康寶微微拉開一些,他認真的望著兒子,望著那張可愛稚氣的小臉,認真開口:「是,康寶相不相信爸爸的話?」
康寶卻是忽然抬手捂住了湯啟勳的嘴,湯啟勳微愕,康寶卻已經小聲對他說;「長腿叔叔,你千萬不要說爸爸這兩個字,我媽媽不喜歡聽,每次康寶說爸爸,媽媽都會哭,媽媽要是傷心了,不肯出來見康寶怎麼辦……」
小人兒稚氣卻又懂事的話語,無疑像是投下了一顆殺傷力巨大的催淚彈,不要說湯啟勳,就連路煙和顧亦殊都扭過臉掉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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