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的聲音,聽起來像是石嘉信的。
秦家人?秦家人到了八萬大山?沒道理吧。
跑什麼?是讓他跑嗎?
身側忽然有動靜,有黑影從林子裡撲了出來,嶽峰警覺地側身閃過,一腳把這人踹了個趔趄,身後風聲又起,嶽峰急偏頭,被人一棍子砸在肩膀上,痛的跪倒在地,一甩手石頭砸了過去,那人悶哼一聲,似乎連退了兩三步,嶽峰額頭直冒虛汗,正要撐著地站起來,忽然就不動了。
冰涼的槍口,抵住了他的脖頸。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嶽峰不覺得害怕,反而倍感滑稽,他雙手舉起,慢慢站了起來,陸續又有人從黑漆漆的林子裡出來,目測有十來人,手裡都操著傢伙,黑暗中看不清楚面目,卻能感覺到深深的敵意和殺機,嶽峰沒有回頭,儘量不去刺激身後的人:「兄弟,有話好商量,我沒見過你們……」
話沒說完,身後的扳機倒是咔嗒扣了一下,又往他脖子裡抵進了一分,嶽峰心頭一冷,隨即住了口。
四周的人慢慢圍攏來,打頭的一個手裡拿了根擀麵杖粗的棍子,只說了一句話。
「大伯說了,讓他先還一條腿。」
黑暗中,棍子掄起一扇黑色的弧。
————————————————————
先前的竊喜和歡悅漸漸隱去,季棠棠隱隱有些不安。
不知道為什麼,外頭都有些光亮了,明顯的誤了所謂的日出之時,盛錦如還不帶她進溶洞。
她只是吧嗒吧嗒地吸著水煙,時不時向外頭看兩眼,似乎是在等什麼人。
等了約莫大半個小時,腳步聲響起,有個老婆子匆匆進來,先警惕的看了季棠棠一眼,然後附在盛錦如的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
盛錦如的神色明顯舒展了,喉頭滾了滾,慢慢把水菸袋擱到了桌面上,然後揮手示意那老婆子出去,抬起頭看季棠棠。
季棠棠忙低下頭,掩住眼裡的疑惑和忐忑,盛錦如只當沒看見,柔聲說了句:「小夏,跟外婆一起進洞吧。」
她伸手過來,慢慢握住季棠棠的手,她的手乾瘦、粗糙,不知道是不是太過激動,有些微的顫抖,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季棠棠突然覺得她也挺可憐的,看她滿頭白髮的滄桑模樣,想到母親盛清屏多年來也未曾膝下盡孝,心裡多少有了些補償的意思,輕輕回握住了盛錦如的手。
盛錦如的身子哆嗦了一下,渾濁的老眼裡迅速掠過一層水霧,她說:「屏子……小夏,來,跟著外婆走。」
————————————————————
這一次不比上次,不要她矇眼睛,做什麼也不避諱她,反而一路給她講。
——「小夏,這機關的門是暗合九宮數的,除了我和幾個太婆婆,誰也打不開,你要是想學,外婆以後教你……」
——「這臺階,一百九十九級,原本是可以滿百的,不過你也知道,老一輩做事忌諱滿,水滿則溢,月滿則虧,少一級,留一級念想,也算是給自己留點退路和餘地。」
——「水道里有岔道,不知道的人有筏子也會撐錯,其中有一道是個急流的崖口,掉下去就摔死了……」
——「水道用的不多,只有一個女人撐筏子,有時候你在這頭,她在那一頭,你要敲這裡的梆子鐵,噹噹噹,她聽見了,就會過來接你。」
季棠棠越聽越是疑惑,是自己露餡了嗎?盛錦如這說話的口氣和所說的內容,完全不當她是個神智不清的人,給她講這麼多幹什麼,怎麼好像是掌門人在交代幫派大事呢?她應該接這個茬嗎?還是繼續裝傻?
嘩啦啦有節奏的划水聲,筏子慢慢划過來,筏頭輕抵在了岸上,那個雙頭女人應該是被吩咐過,包了塊嚴嚴實實的黑頭巾罩住了那個旁生的頭,目光躲閃著不敢看她們,盛錦如牽著季棠棠上了筏子,季棠棠侷促地坐下,心裡掙扎的很,末了下定主意,管她嘰裡咕嚕說什麼,自己照裝還是裝,畢竟人傻的話,旁人的提防心會弱一點……
她打定主意,正準備做出一副怕水怕坐船的模樣,盛錦如忽然說了一句:「小夏,你知道煉鬼鈴是怎麼回事嗎?」
季棠棠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
煉鬼鈴,母親的信里約略提到過,神棍在古城也給她講過一些,有點知道,但始終雲遮霧罩,四年來,煉鬼鈴始終是一片籠罩頭頂的陰雲。
季棠棠嗓子發乾,脫口問了句:「怎麼回事?」
盛錦如沒有立刻回答,筏子向著前方動起來,黑色的水面上泛起幾道極亮的水光,在這沒有人氣的地方,水聲也顯得喑啞而又瘮人。
「小夏,你在外頭也走動過幾年,聽說過泰國的降頭師和養小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