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①⑨章

怨氣撞鈴 尾魚 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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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歸氣,恨歸恨,路還是得走的,嶽峰一路打聽,先把車開到市立一院,幫季棠棠去了手腳上的膠帶,拉她下車去看醫生,季棠棠很抗拒,還拿胳膊頂了他一下,到底力氣不如他,被他硬拖下來了,下車之後特別生氣,一直拿眼瞪他,嶽峰又是難過又是好笑,覺得她真跟個三歲小孩兒一樣。

掛號的隊挺長,嶽峰也顧不上什麼排隊的素質了,直接插到第一個,被撞開的那人特氣,才想吼他,嶽峰拍了張一百塊在邊上,那人愣了一下,也就不吭聲了。

耳科在三樓,等電梯的人多,嶽峰帶著季棠棠從樓梯上,有好幾次她抓著扶手賴著不走,又被嶽峰給拽上去,短短三層樓,嶽峰又抱又拽的汗都出來了,最後一次吼了她,因為脖子被她抓出兩道痕來,季棠棠被吼的時候挺老實的,但是一直翻他白眼,特恨的那種眼神,到末了,嶽峰真是被她搞的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看耳科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帶著老花眼鏡,先拿一塊馬蹄鐵在她耳邊敲了敲,然後把旁邊的探燈頭轉過來,左右耳朵都照了照,照的時候得把她腦袋推到一邊,推第一次的時候手就被季棠棠一巴掌給打下去了,啪的一聲,脆響生疼,嶽峰怒了,伸手把她兩手給鉗住,往下摁著不讓動,季棠棠又氣了,死死盯著他,下一刻就要咬他兩口的樣子。

看完了,那老頭推推鼻樑上的眼鏡,說:「鼓膜也沒破啊,但是耳道里有血,怪蹊蹺的,是突然就聽不見了?」

嶽峰點頭:「大夫,這個能治得好嗎?嚴重嗎?」

六十多的老大夫了,很是會說一些亦可亦不可左沾邊右沾邊自己不帶責任的話:「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這個很難說啊,說不定明兒就好了,也說不定從此就聾了。有人在雪地上不帶墨鏡,一會兒就雪盲了,那可不是突然就看不見了?」

你妹的說的都在理,但是起半點作用嗎?嶽峰忍住氣:「那她怎麼不說話啊?」

「生來就聾的話,一般也同時啞,那不是不會說話,反正說了她自己也聽不到,慢慢的,就習慣從來不講話了。你看她現在神智很有點問題,之前都正常是吧?估計受了挺大刺激。有些人,受了刺激吧,不一定聾,但是能瘋了傻了,她這個應該是同時的吧。」

「能治嗎?」

「先開點藥吃唄,看有沒有效。」

看診的時間不大,這藥倒是嘩啦啦開了一長溜,還都不是便宜的,嶽峰心裡知道都是些無功亦無過的保守藥,但有一分希望也是好的,他帶著季棠棠去藥房視窗等藥,開始都還看著她,後來取藥的時候要開袋子裝藥,tmd就這兩秒鐘的功夫,她居然就跑沒了!

嶽峰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滿醫院的找她,幾乎每層樓每個病室都跑了,最後太陽都快落山了,才在門診大廳前頭的花壇子裡找到她,她蹲在地上,一棵棵拔貼地生的小黃花,手裡已經攥了一大把,綠的黃的,還有蓬蓬的蒲公英。

嶽峰那個氣啊,衝過去就把她拽起來,劈頭蓋臉一頓罵,這一整天,他也算是忍到極限了,季棠棠開始不吭聲,後來估計知道是被罵的厲害,覺得挺委屈的,看他臉色又兇,心裡有點怕他,啪嗒啪嗒淚珠子就下來了,哭著哭著就拿手背去擦眼淚,她手裡攥著那麼一大把花,每次擦,那些花啊草的就要從眼睛上過一遍,眉毛裡頭都夾著草屑兒。

她一哭,嶽峰就心軟了,想一想又後悔自己沉不住氣:她這不是不知道嗎,自己跟她計較個什麼勁呢?想哄她她也不理,一邊抹眼淚一邊往外走,嶽峰只好跟著,路上拉她好幾次,都被她抽抽噎噎給甩開了。

出了醫院門,她往邊上的長椅上一坐,又不走了,嶽峰過去挨著她坐,立刻就被她狠狠擠開了,嶽峰只好順著她,自己手插兜裡站在邊上,她倒是挺悠閒的,把手裡的花草攤在膝蓋上,黃的跟黃的放一塊,綠的跟綠的放一塊,慢條斯理分著撿著,嶽峰看了一會兒就餓了,他中午沒怎麼吃,東西放在車上停在另一邊,懶得過去取,看著附近有烤紅薯的,就過去買了兩個。

回來的時候,站在長椅邊剝,紅薯是真香,皮撕開了甜氣四溢的,嶽峰還沒咬呢,眼角餘光就覺得季棠棠不對勁了,轉頭一看,她花也不分揀了,仰著頭盯著他手裡的紅薯看。

嶽峰看看她,又看看紅薯:「想吃是嗎?」

他一邊說一邊過去:「邊兒坐,給爺挪個地兒。」

她雖然聽不見,看人臉色手勢倒是懂的,順從地往邊上讓了讓,倒是沒再擠他了。

嶽峰把手裡的這個剝了皮,掰了一塊遞過去:「喏,張嘴。」

季棠棠猶豫了一下,還真張嘴了,小口小口嚼著吃,吃完了看了嶽峰一眼,目光倒是柔和了很多。

她這乖下來,還真是怪疼人的,嶽峰又掰了一塊給她,吃了兩三塊之後,她估計也看出嶽峰是對她好了,居然還衝著他笑了一下。

這一笑把嶽峰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努力平了平氣才繼續又掰了給她,過了會看她嘴角沾了一塊,心裡覺得好笑,湊過去幫她擦掉:「別動啊。」

擦完了,忽然發現兩人離的挺近的,季棠棠的眼睛就在面前不到五釐米的地方,漆黑的眸子跟一泓水似的,長睫忽閃忽閃的,嶽峰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低頭就在她唇上輾轉了一下,離開的時候,季棠棠似乎有點臉紅,頭往下低了低。

嶽峰看著她,忽然感慨起來,明知道她聽不見,還是忍不住說她:「棠棠,你怎麼這樣兒啊,是不是誰給你吃的你就跟誰走啊,一個紅薯你就讓人親了是嗎?能不能有點原則啊,我以前都白對你好了是嗎?」

還想繼續說她呢,季棠棠忽然抬起手,送了朵小黃花給他。

乾癟的小黃花,莖都攥的變形了,嶽峰愣了一下,伸手接過來,這一天一夜的,狀況頻出,心就跟在苦水裡泡的一樣,一收一縮都泛著苦味兒,但這一朵連名字都叫不出的小黃花,居然就讓他在這一重一重的苦澀中,咂摸出甜的滋味兒來了。

嶽峰摟了她一下,當著她的面把皮夾子掏出來,把花放進原本該放照片的透明塑膠片後頭,季棠棠怪高興的,又低下頭理那些花兒草兒的。

嶽峰長長吁一口氣,微笑著看她,偶爾伸出手去,摸摸她的頭頂,過了會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名錄,撥通了光頭的手機。

那頭很快就接了,光頭第一件事,居然是給他道歉:「不好意思啊峰子,雁子的事,我真是走不開。毛哥為這個罵我好幾遭了,我怪臊的慌,都不敢打你電話。」

雁子?

嶽峰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上次跟光頭聯絡,還是為了十三雁遇害的事兒,當時是想多找些朋友過來,風風光光送雁子姐走的,後來因為棠棠的事也就耽擱了——算起來,十三雁的離開也只在幾個月之前吧,但是心裡面覺得,已經有幾個世紀那麼久了,久到光頭提起雁子,他居然疲憊的連感慨都沒有了。

嶽峰伸手捏了捏眉心:「不提這個,光頭,我找你有事,大事。我記得你以前跑工程,廣西去的多,白道黑道的朋友都認識一些,能幫我打聽個人嗎?」

光頭挺爽快:「這還不小意思,誰啊?」

「一個叫石嘉信的。」

光頭嗯了一聲:「還有呢,多給點資訊啊。」

「男的,二十六七歲吧。」

「還有呢?」

「沒了。」

光頭想了想:「只有個名字啊,這有點難度啊。」

嶽峰忽然又想起什麼:「對了,他有個女朋友叫尤思。我聽說兩人之前是大學同學,你如果關係通的到的話,到學校裡查查以前的畢業生記錄,應該會有頭緒的。」

這個資訊蠻關鍵,光頭的語氣輕鬆起來:「這樣就不難了,一個人難找,說不定有重名,兩個人,又是大學同學,這個範圍就小多了。急不急啊?」

「急,救命的大事,原因以後再說,越快越好,拜託了。」

放下電話,嶽峰抬頭去看季棠棠,夕陽的餘暉撫在她面上,輪廓顯得尤其柔美。

嶽峰輕聲跟她說話:「棠棠,我知道,不管是你,還是你媽媽,都不希望重新回到八萬大山,可是你現在這樣,除了盛家,我真的想不到其它出路了。老話說一物降一物,盛家能跟秦家分庭抗禮那麼多年,一定是有點本事的,或許找到石嘉信,讓他帶咱們去趟八萬大山,就能把你給治好了,說不定……說不定連對付秦家的法子都有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下去了,盛家這條道,盡頭是吉是兇,他還真是不敢保證,但即便是「絕路」,總也還是條路吧,到底比困死在原地的強。

不是有句老話叫絕處逢生嗎?

他輕輕覆住季棠棠的手:「棠棠,你說呢?」

季棠棠沒有看他,她另一隻手舉起一根蒲公英,鼓起腮幫子使勁吹了一口,白色的絮絮分成好多蓬,飄飄蕩蕩的,很快就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嶽峰嘆了口氣,想起老鬼叮囑他換sim卡的話,掏出手機,先把原卡的號碼轉存到手機裡,轉到一半時,過眼看到一個號碼,是座機,但是有兩次通話,終於想起來這是神棍打的。

嶽峰忽然就想念起神棍來。

這個明明沒什麼本事但是總是誤打誤撞解棠棠燃眉之急的神棍,現在在哪兒呢?如果他在的話,事情會不會有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