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籤兒上,都是秦守成的名字,是你也是你,不是你也得是你,秦守成先開的籤兒,面色變了一下,然後拍著秦守業的肩膀故作慷慨:「天意啊,既然這樣,家裡頭,大哥多照應了。」
秦守成一走,家裡總得有人主事兒,秦守業的位置,算是妥妥的穩了。
有時候,也覺得挺對不住老二的,但是轉念又一想:怪誰呢,莫道人間無報應,你起的壞心思,終究落在你妻女身上,這也是自作自受。
秦守業伸手進懷裡掏煙,火機打了一下沒著,撳第二下時,有人進來說了句:「來了!」
秦守業還沒動,秦守成騰一下起來,跌跌撞撞就往外跑,秦守業臉色冷了一下,吩咐那個報信的:「看著他,別讓他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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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情形比秦守業想的要複雜,十來個秦家的大小夥子,居然圍著季棠棠束手無策,其中一個想上去鉗她胳膊,被她反手抓住小臂,硬生生從人群裡甩了出去,落地的悶響伴隨著十來號人的驚呼,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驚駭的神色。
縱然都是秦家下頭,每個人知道秘密的多少也不一樣,他們是可以跟著秦守業做些綁架殺人的勾當,但無非也是對付跟他們一樣的人,眼前的季棠棠,顯然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目標剛出現時,每個人都爭先恐後,但剛近前就露了怯意,那種周身的殺意和血色的眼球,根本不是一個普通女孩會有的吧,加上這種駭人聽聞匪夷所思的力氣……
秦守成一直哆嗦著,囁嚅著嘴唇看遠處勢若發狂的季棠棠,秦守業上前一步,語氣倒是頗為平靜:「看見沒有,鬼爪認主了,這種力氣,該是鬼爪給她的,一般情況下,需要時間去跟鬼爪建立感應,但是情緒極端時,大腦瞬間產生的強烈意念可以直接引渡鬼爪的力量,早知道鬼爪這麼快就認主,應該把另一隻手的也帶出來——右手的力量比起左手,是要強上許多的,對付她也就輕而易舉了,不過好在不是大的紕漏,可以補救。」
說著,伸手朝邊上攤,跟著的人遞過來一個望遠鏡,秦守業拿過來,湊著鏡筒看,先看季棠棠,接著望口慢慢偏轉,移到邊上半空中懸著的路鈴身上。
他似乎都能聽到自己發自心底的喟嘆:這就是路鈴啊……
秦家有一本冊子,記載盛家的九種鈴,但是冊子裡,大片大片的空白,有些鈴的樣子,他們見都沒有見過,甚至有些鈴的名字都不清楚,他清楚記得,路鈴那一頁,圖樣缺失。
後來秦守成娶了盛清屏,朝夕相對二十年,居然也沒有親眼見過路鈴——盛清屏從不對他講自己的家世,連在盛夏小腹上做的保護這一節,他都是通過她留下的信知道的,至於路鈴,盛清屏下了封印,不是盛家的人,連外盒都打不開。
如今看來,路鈴也真是式樣普通,一個蓮蓋,幾根刀幣撞柱而已,跟普通造舊的風鈴沒什麼兩樣,不說是盛家的,扔在路邊他都不會去撿。
聽說路鈴護主,用盛清屏的怨氣撞鈴這一招是走對了——盛家的鈴鐺,易主需要一定繁複的儀式,盛清屏橫死,不可能來得及跟季棠棠做這樣的交接,所以季棠棠能自如的使喚路鈴,所需要的時間很長,而一旦盛清屏的怨氣突然撞鈴,路鈴短時間內無法作分辨,護主的功能等同於是暫時消失了。
天時、地利、人和,一切恰到好處,所有水到渠成,到底是老天開眼,繼上一次鬼鈴練成,中間隔了有數百年了吧,終於再一次看到希望的曙光了……
秦守業深深吸一口氣,向著不遠處站著的人使了個眼色:「開槍吧,記得不能傷要害。」
那人槍端起來,額頭有點滲汗,他槍法算是不錯,秦守業才會指派他這個任務——但季棠棠不是根木樁子,她一直在和人纏鬥,而且她的速度特別快,天黑,離的又有點遠,還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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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境如此兇險,季棠棠居然完全不覺,她不知道為什麼,跑了這麼遠的路,居然困在這種空曠的地方了,眼前有個大的火堆,柴火噼啪作響,盛清屏只有上半身露在外面,痛苦地極力往外爬,卻怎麼都挪動不了分毫,她想衝上去拉盛清屏,但總有莫名的黑影攔過來,看不清楚眉眼,不知道是哪一路的魑魅魍魎,季棠棠聽盛清屏痛苦的□,急的殺紅了眼,一齣手全是最狠的撕拽扯摔,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正打鬥時,遠處忽然一道金黃色箭光,有一道什麼東西飛快地射向她的下盤,擦著腿的內側過去,發燙,火辣辣的疼。
緊接著又是一道,這一次她學乖了,隨手拽過一個去擋。
秦守業的臉色沉的像冰一樣,tmd你是傻子吧,非得面對著她開槍,不會轉到她背後去?他大步上前,一把把槍奪了過來,厲聲喝了一句:「我來!」
比起年輕人,他多的是沉穩和耐心,槍口平舉,端的紋絲不動,圍住季棠棠的人眼見老一輩都出面了,雖然還是不敢硬碰硬,到底是膽氣了許多,季棠棠左支右絀的,一時間吃力了許多,秦守業眼見她忽然背身,唇角揚起一絲冷笑,伸手就去扣扳機。
還沒碰到扳機,眼前突然大亮,身後車聲大作,一回頭,四盞雪亮車燈,幾乎能晃瞎人眼,秦守業搞不懂這麼偏的地方怎麼會夜半來車,但一看車的走勢,就知道不會停,情急之下往邊上一滾,車子幾乎是擦著他身體過去,直直撞向前面的一群人,每個人都大叫著四下逃竄,車子原地打個掉頭弧,居然沒撞到季棠棠,車門陡地開啟,直接把她給拽進去了。
開門時,秦守業看的分明,開車的分明就是嶽峰,心裡頭恨的幾乎要滴血了:千算萬算,算掉了這一個,一貫的不把嶽峰放在眼裡,最最關鍵的時刻,偏偏是他來壞事!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秦守業急的雙目赤紅,情急之下也管不了那麼多,連滾帶爬的起來,擋住車的方向向著駕駛窗連扣扳機。
砰砰砰槍聲連響,前擋窗玻璃碎如雨下,嶽峰把季棠棠按在座位底下,自己伏□憑直覺轉方向盤,過了兩秒鐘應該是開到近前了,從邊視鏡看到秦守業往後滾著避開,嶽峰睚眥欲裂,一時間惡向膽邊生,突然心一橫,車子往後倒著向秦守業撞了過去,秦守業陡然間又聽到車聲,一抬頭看到車子泰山壓頂樣,慌的兩手兩腳並用往外撲開,人快到底快不過車快,眼見車子整個兒碾過來,秦守業嚇的魂飛魄散,就在這個時候,忽然聽見苗苗撕心裂肺的叫聲:「嶽峰!」
嶽峰渾身一震,陡然間清醒過來,下意識急打方向盤,但是來不及了,車身硌了一下,從秦守業的右腿壓過,人在車上,幾乎能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
秦守業的慘叫響徹夜空,秦家的人似乎都呆住了,居然沒有人搶上來,嶽峰整個人如墜冰谷,透過後視鏡,他看到秦守業瘋狂地在地上翻滾,極其不協調的空扁下去的褲管很快被鮮血染紅。
自己都幹了些什麼?他當著苗苗的面,想開車壓死她的爸爸……
嶽峰僵了幾秒鐘,眼前的形勢容不得他再有遲疑,他心一橫,重新發動車子,苗苗就站在車子必須經過的路上,慘然笑著看他,自從跟苗苗認識以來,就沒見過她笑得這麼絕望和仇恨。
嶽峰忍住眼淚,直直開了過去,接近苗苗時,車身打了個拐,繞成s形過路,車窗是開著的,苗苗的長髮揚起,在最近的距離,幾乎要拂到他的臉,熟悉的香氣,溫柔的觸感,瞬間落在身後,車子開足馬力,向著無盡的黑暗疾馳而去。
嶽峰心如亂麻,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開!能有多遠走多遠,這個晚上必須逃出去!
才剛開出一段,脖子上突然一緊,季棠棠的手從下面伸出來,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嶽峰整個喉管幾乎沒被她給捏斷了,他掙扎著單手穩住方向盤,另一隻手去掰季棠棠的手,費力地嘶啞著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棠棠……你……住手……」
目光下行,看到她赤紅的眼睛,連眼角的淚都是紅色的,車子開始飄晃,有一次險些撞到路邊的樹,嶽峰呼吸越來越困難,被她掐的眼睛都充血了,電光火石之間,猛踩剎車。
車身陡然一停,他身上綁了安全帶,倒是沒大礙,季棠棠後腦撞在導航上,痛的縮手去摸,嶽峰覷準這個時機,伸手就重重切她後枕,直接把她給打暈了。
好像才只是突然之間,周圍就安靜的可怕了,剛才一路疾馳,也不知是到了哪了,似乎是城外,遠處是田埂,黑暗中立著枯樹,夜色裡傳來不知名的夜蟲的聲音,剛才的生死瞬間,居然陌生的不像是真的。
嶽峰開始打寒顫,俯身去抱季棠棠時,手臂都抖的厲害,他把季棠棠放在副駕駛座上,枕著手臂在方向盤上趴了一會,不敢趴的太久,不知道秦家是不是下一刻就會追上來,還是得繼續。
抬頭時,看到放在前屜的手機在閃,他離開苗苗之後,知道地點不明確,得去搜一大塊地方,腿是跑不過來的,所以跑回去開車,上了車之後把手機往前屜一扔,也就沒再去管了。
這麼晚了,誰發的簡訊?
嶽峰拿過手機,滑鎖解開,偌大的螢幕上,只有兩個字。
「往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