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好極了!
卓瑪開心壞了,轉頭向著多吉嘰裡呱啦說了幾句什麼,然後抱著酥油壺上來,壺嘴兒一傾,又給季棠棠斟滿了一大碗。
季棠棠傻眼了,嶽峰客氣地向著卓瑪微笑,話卻是向著季棠棠說的:「壞了,這是要給你上三碗了。」
有些藏人待客是「茶三酒四」,連喝三碗才算賓主盡歡,嶽峰很同情季棠棠,委婉地提醒她:「演技太過了啊,過了也不好。」
季棠棠麵皮兒帶笑,笑臉下頭都是苦水:「嶽峰我真喝不下。」
「這個幫不了你。」嶽峰低頭喝自己那碗,「必須喝啊棠棠,為了民族團結。」
季棠棠那個哀怨啊,她說:「黨中央未必知道我為了民族團結作出這麼大貢獻了。」
喝完酥油茶,晚飯時間也到了,顯然多吉他們不準備簡單地用糌粑待客,他興奮地朝兩人比劃:「面片,揪面片,羊腿,犛牛肉。」
季棠棠那終於能脫離酥油茶的興奮在見到揪面片兒之後蕩然無存,揪面片兒居然真的能用字面來解釋,就是面擀成了長條,卓瑪一片片地揪斷,扔到沸騰著水的大鍋裡去。
季棠棠蹭到鍋邊看了看,一鍋的麵湯水,連點蔥花都看不到,她有不祥的預感,果然,面片兒上來之後,她捧著碗差點流淚了,低聲問嶽峰:「一點菜都不放的?」
嶽峰嗯一聲:「藏族人養牛養羊,你聽過他們種菜沒有?」
「那怎麼消化啊?」
「高原上太冷,都吃牛羊肉抗寒,喝茶助消化,但是藏區又不產茶,所以得費大工夫去外頭買,茶馬古道就是這麼來的。過去茶可貴了,一匹馬才換那麼丁點茶。」
說話間,犛牛和羊肉也上來了,盛在盆裡頭,大塊大塊的,不加油鹽,煮熟了上,蘸辣沫兒吃,季棠棠覺得一塊能有自己腦袋大,多吉熱情地往兩人跟前的小碟子裡各夾了一大塊,犛牛肉筋道,咬著都費勁,季棠棠終於意識到先前自己多幸福了:「嶽峰,我能去吃泡麵嗎?」
嶽峰朝她磨牙:「主人家這麼盛情款待,你去煮泡麵,你這不是打多吉的臉嗎?你是指著他捅我一刀是吧?你這女人怎麼這麼狠呢?」
季棠棠委屈地看嶽峰,嶽峰打完了一棒子又安慰她:「乖啊,為了民族團結,藏漢友誼源遠流長就看你今晚上的表現了,咱們老中青三代領導人維繫藏漢兩族團結的努力,不能毀在你一個人手上啊。」
季棠棠堅持著又吃了一陣子,說話都帶哭音了:「嶽峰我對不起國家對不起黨,你再讓我吃你不如挖個坑把我埋了吧。」
嶽峰嘆氣,他埋頭咕嚕嚕喝完自己那碗,覷著多吉沒看這頭,動作飛快地把季棠棠那碗倒到自己碗裡,又把她碟子裡的犛牛肉拔拉過來。
季棠棠感動到熱淚盈眶,對著嶽峰深情表白:「我以前怎麼就沒發現你這個男人這麼帥呢!」
嶽峰咬牙切齒:「邊兒去,少給我狗腿!」
「哦呀,拉姆,這麼愛吃,還有,一盆,吃,再夾!」
季棠棠頭皮發麻,她對著多吉笑的比哭還難看:「我吃飽了……」
「哦呀,你們漢人,太客氣,朋友,不要客氣,客氣不是真朋友,我生氣,哦呀,吃,再夾!」
什麼叫盛情難卻啊,為了藏漢友誼,那是必須再夾的啊,季棠棠的筷子顫巍巍地又伸了過去,多吉熱情地幫她選:「這塊,大的,好吃!」
季棠棠偷眼看嶽峰,嶽峰那眼神是要殺人了,她趕緊夾了一塊小點的。
……
一餐飯吃完,嶽峰真是站都站不起來了,多吉開心極了,轉頭又有些埋怨季棠棠:「哦呀拉姆,你沒有放開吃,我看的出來,你還能吃,多多的吃。」
嶽峰讓他這話說的心肝兒都顫了,心說再吃老子這條命真要報銷在這了,於是趕緊岔開話題,讓多吉安排休息的地方。
多吉把兩人帶到樓上的房間,裡頭同樣有鍋莊,兩張藏床,卓瑪點牛糞燒鍋莊的時候,多吉跑進跑出抱了兩床被褥過來給兩人鋪上,季棠棠帶著牙筒去院子裡舀水洗漱,洗完了回來一看,多吉正趴在桌子上擺弄影碟機,桌子上原先沒電視的,估計是把自己屋的小彩電給抱來了——藏族人待客,的確是熱情到無以復加,季棠棠有點好奇:「這兒能收到訊號嗎,都有什麼臺啊?」
多吉搖頭:「訊號沒有,給你們看碟片,唐僧喇嘛的故事,哦呀,好看的很。」
季棠棠半天沒反應過來唐僧喇嘛是誰,直到螢幕上有了畫面,才知道原來是《西遊記》,她把多吉放碟片的紙盒子拿過來看,除了《西遊記》,還有幾張《還珠格格》的碟片,之前就聽說這兩部片子在藏區的受歡迎程度極高,如今看來,還真不是蓋的。
收拾停當,多吉和卓瑪下去忙活,留兩人單獨在屋裡待著,嶽峰坐不了兩分鐘也下去了,季棠棠拽住他問時,他滿心沒好氣:「下去運動!消化!」
季棠棠笑噴了,嶽峰走了之後,她趴在窗子邊朝外看,果然就看見嶽峰繞著房子在走,走了一圈又一圈,偶爾停下來做個體轉舒腰什麼的,季棠棠看了一會,實在繃不住,回到床上笑到打滾,好不容易止住,靠著床板坐起來看電視。
據說當年拍攝《西遊記》花了足有八年時間,其精工細作的程度,是現在的速食電視劇所不能比擬的——即便放到今天來看,也不失為一部吸引觀眾的精品,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多吉買的碟片是藏語的,雖然能夠通過畫面和語氣連蒙帶猜出情節和內容,看的時間久了,天書一樣的藏語還是聽得季棠棠漸漸睏乏,腦袋像雞啄米一樣點個不停。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身子一墜,給驚醒了,四下茫然一看,發現嶽峰居然還沒有回來,碟片應該是放完了,藍瑩瑩的螢幕上彈出更換碟片的提示,周圍安靜的叫人心慌,在一片讓人有些發瘮的寂靜中,門外響起了「噠、噠、噠」的聲音,像是有人拿著什麼東西,不斷地在地上磕打。
季棠棠有點緊張,大著膽子問了一句:「誰啊?誰在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