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③章

怨氣撞鈴 尾魚 第2頁,共2頁

他第一反應就是去拿手機,撳開通訊錄時才想起,古城重新遇見時,季棠棠已經不用手機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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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進縣郊小區時,比預想的時間要遲,趙姨打著傘在小區門口等了他很久,凍得瑟瑟發抖,看見車子過來,高興地直朝他揮手。

停好車子,趙姨幫著他把年貨拎上,上樓時樓洞裡一片漆黑,趙姨跟他解釋:「前兩天壞的,說是派人來修,一直沒來,估計都過年放假了。」

上了三樓,趙姨取鑰匙開門,嶽峰忍不住皺眉頭:「她呢?」

「你媽剛看了會電視,說是困了,先休息了。讓歲時的時候再叫她起來。」

屋裡還是跟一年前同樣的擺設,沒添什麼新東西,打掃的很乾淨,卻沒什麼過年的氣氛,桌子上擱了張面板,餃子包了一半,嶽峰把手裡的東西放下:「趙姨,我跟你一起包吧。」

趙姨有點侷促:「要不,我先把你媽喊起來?」

嶽峰冷笑:「不用,也不用喊她,她自己會起來。」

動手之前,嶽峰把紅包給她,趙姨只是不要:「你每個月給那麼多生活費,我和你媽整天花都花不完,這怎麼好意思……」

嶽峰淡淡回了一句:「收下吧,應得的。」

趙姨知道他脾氣,又客氣了一回,也就如數收下了。

趙姨原先住在鄉下,男人和孩子都死了,一直獨著過,後來同村有個常跑城裡的女人,跟她說有人想找個可靠的婆子照顧自己寡居的母親,她一來想掙點錢,二來也一起住著解悶,也就處理了鄉下的房子進城了,從此一直跟嶽峰的媽媽金梅鳳住在一起,當時還不覺得這個家有什麼複雜,只是對嶽峰這個做兒子的從不來看金梅鳳有點小小的嘀咕,後來第一次過年見到嶽峰,看到母子間起的衝突,才知道這個家不是自己想的那麼簡單。再後來陸陸續續聽說了早年發生的事,心裡唏噓不止,看嶽峰時,倒像是看兒子一樣疼了,有時候,連她自己都覺得,比起金梅鳳,她倒更像嶽峰的媽多些。

現在,跟嶽峰一起包餃子,她心裡不是不歡喜的,問了他挺多話,生意好不好,身體怎麼樣,事情做的順不順心,朋友是不是都挺幫忙,又說了這兒的情況,菜又漲價了,金梅鳳前一陣子喜歡上喝鴿子湯了,喜歡加上元肉和枸杞一起燉……

嶽峰剛開始表情還挺淡的,後來說開了,臉上終於有點笑意了,也肯多說些話了,正說到開心時,臥房的門開啟,金梅鳳出來了。

她穿當年很流行的做成旗裝的粉紅棉襖,腰邊繃的緊緊的,拉鏈都要被撐開,底下穿了條黑色的踩腳褲,中跟的黑皮鞋,臉上搽粉,塗了胭脂,被火燒傷沒有完全恢復的半邊右臉看著更加坑坑窪窪,前兩天剛做的捲上了層髮乳,光亮亮的,脖子上還圍了條小方巾,嶽峰一見這怪里怪氣的打扮就火了,手裡沒包完的半個餃子全摔到面板上去了。

趙姨心中嘆氣,她拍拍嶽峰的手,低聲勸他:「她就這樣,你也知道的。姨給你下餃子,多吃點啊,待會還開車回去呢。」

金梅鳳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嗑瓜子,對一旁的嶽峰熟視無睹,不一會兒趙姨把下好的餃子端上來放茶几上,一共三碗,金梅鳳一碗、嶽峰一碗,還有一碗擱在金梅鳳對面,碗麵上擱了雙筷子,做好這一切之後,像往年一樣,悄無聲息的回到廚房待著。

等餃子涼些了,金梅鳳拿起筷子拈起一個往嘴裡送,嶽峰看著她:「你沒話跟我爸說嗎?」

金梅鳳自顧自地嚼嘴裡的餃子:「小趙鹽放多了,鹹。」

「我問你,當年舞廳雜物間的門,是你拿火撿從外頭別上的嗎?」

金梅鳳又拈起個餃子:「韭菜有點老,沒嚼勁。」

「我爸被燒死,你一點愧疚都沒有是嗎?這麼多年了,你連個錯都不認嗎?」

金梅鳳忽然抬頭看向廚房的方向:「小趙,盛碗餃子湯來,乾的慌。」

趙姨慌慌張張應著,端了碗餃湯出來,嶽峰死死盯住金梅鳳:「你當年運氣好,草草結案,沒能判你,你就真當自己沒罪了是嗎?」

金梅鳳接過趙姨手中的餃子湯喝了一口,慢慢抬起頭看嶽峰:「法院說我沒罪,我就沒罪。你不服,你去告我,告不倒我你就不是岳家的種!」

說著忽然把手中的餃子湯連湯帶碗朝嶽峰扔過來,趙姨早料著她一招,提前把嶽峰搡開了,碗砸在牆上,碎片和湯汁濺的到處都是。

金梅鳳的語氣尖刻的很:「我燒死你爸的,你哪隻眼睛看到的?你把他從地下拽出來,他說是我燒的我就認!」

嶽峰氣的攥拳,一腳踢翻了凳子,轉身就走,離開時重重把門撞上,響聲震的整個樓道里嗡嗡的。

快到一樓時,趙姨拿著傘從上面追下來:「峰子,哎,峰子。」

嶽峰停下腳步。

「你說你吧,我說你什麼好,峰子,你媽燒破相了之後精神一直不好,這十幾年幾乎就沒出過門,你看這一身打扮,都是那年頭的。你跟她較勁,氣的還不是你自己,你何必呢?」

嶽峰不說話。

「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你聽你趙姨一句,這問題,再問她十年,也是一樣的。峰子,大過年快快活活的,你何必鑽這個牛角尖啊,多給你爸燒紙錢,比逼她認錯來的有用。峰子,姨活的歲數比你大,看的比你多,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認錯,有人就是抵死不改,還覺得是你欠了她的,你不能跟她死磕,受罪的是你自己,懂麼?」

黑暗中,嶽峰點了點頭,再開口時,聲音平靜許多:「趙姨,辛苦你了,你不說我也知道,她發脾氣時你也有的受……我先回去了,有事打我電話吧。」

趙姨嘆了口氣,撐傘送他去車庫,剛坐進車子,一條簡訊進來,是苗苗發的。

「又去看你媽了是不是?心情不好的話別喝太多酒。」

嶽峰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他向窗外的趙姨揮了揮手,發動車子離開,同時撥通了苗苗的電話。

那頭很吵,苗苗的聲音壓的很低:「喂,嶽峰嗎?」

嶽峰輕聲說了一句:「苗苗,我想見你。」

苗苗沉默了很久:「嶽峰,我真出不來。兩家人,頭一次在一起守歲……我出去了說不過去。」

兩家人?

嶽峰忽然反應過來:再有五天,就是苗苗的婚禮了。

他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換了相對輕鬆的語氣:「剛看完我媽。沒什麼事,你還好嗎,家裡挺熱鬧的是嗎?」

「嗯。因為……要辦酒了,很多親戚都大老遠的趕過來,有一些秦家的叔叔伯伯,我見都沒見過,一大家子……虧得房子大……二叔?」

聽筒那頭,隱隱傳來一個稍嫌蒼老的男人聲音:「苗苗啊,怎麼不在屋裡待著,跑陽臺打電話來了?」

也不知道苗苗回了句什麼,總之,再開口時,她已經換了個位置:「剛想去陽臺,遇到我二叔了。」

嶽峰嗯了一聲,也不知該說什麼,只能順著她說些家常話:「那應該是你爸爸的弟弟吧,以前沒聽你說過。」

「我以前也沒見過,這次是因為要辦酒,第一次見。」頓了一頓,她忽然奇怪地冒出一句,「嶽峰,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看見他,我心裡都發毛。」

嶽峰被她逗樂了:「你又窮想八想的了是吧,他長的很醜嗎,你見到他心裡發毛?」

「也不是……」苗苗的聲音聽起來確實很困惑,「他不像我其它叔叔伯伯,一見面就塞紅包給禮物,都很和藹可親的。我第一次看到他,我就覺得,他特討厭我……不對,簡直是恨我,嶽峰,我要是出事了,肯定是他搞的鬼!」

嶽峰哭笑不得:「你這被害妄想症的毛病到底什麼時候能改過來?他討厭你,只有一個原因。」

苗苗有點緊張:「什麼原因啊?」

「當初他苦苦暗戀你媽,結果被你爸搶了先了。」

苗苗噗的笑了出來,笑到末了,終究還是沒辦法裝著可以跟他旁若無人的東扯西扯,傷感漸漸佔據了上風:「嶽峰,初五的時候,你會來嗎?」

嶽峰沉默了一下:「會。」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年初五,會發生一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