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①④章

怨氣撞鈴 尾魚 第2頁,共2頁

還有,十三雁剛才說什麼?

「葉連成在裡面等你。」

短短幾個字在她的腦子裡轟鳴開來,有一種麻痺的感覺從腦子裡延伸出來,蠕動的蟲子一樣滑過臉龐,從肩胛走下去,順過肘關節,到小臂,到手腕,到手指,懷裡的兩個空水壺先後掉到地上,鍍銀的內膽碎了,細小的裂片到處都是。

季棠棠看自己的手,她的兩隻手還以拿著壺的姿勢僵在那裡,有一瞬間不再聽大腦的使喚,痙攣一般顫慄著。

過了一會,她下意識伸手去推擋在面前的十三雁:「我不知道你說什麼,我要回去了。」

十三雁不讓開:「你心裡沒鬼,你走什麼?」

季棠棠不敢跟十三雁的目光對視,她想繞開十三雁:「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十三雁冷笑:「不知道我說什麼,你怎麼不敢進去見他?」

季棠棠驀地睜大了眼睛,她直到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十三雁的意思:葉連成在屋裡!

她想也不想,伸手就要推開十三雁,十三雁早料到她會這樣,先她一步摁上她肩,重重把她往門撞了過去。

門虛掩著,季棠棠腳下絆到門檻,直接摔了進去,痛的眼淚差點流出來,十三雁隨後跟進來,直接把門給撞上了。

屋裡沒有其他人,所謂的葉連成,子虛烏有。

最初的慌亂過後,季棠棠的憤怒如潮水一般湧上來:「你tmd地擺我一道!」

「呦,爆粗口了,早知道你不簡單。」十三雁冷笑著,「我開始不敢肯定你就是盛夏,不過你道行太淺了,一試就試出來了。」

季棠棠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都說了我不是,我從來就沒說過我是盛夏!」

十三雁笑起來:「別死撐了,這裡沒別人,就我們兩個,還裝什麼?裝給誰看?丫頭,沒在古城安定下來之前,我也是路上打滾過很多年的,比你不要臉十倍的人我都見過,少跟我撒潑打橫。」

季棠棠的手慢慢攥起來。

「嚴格說起來,我跟你沒什麼過節。」十三雁慢慢坐到條凳上,晃了晃桌上擱著的紫砂水壺,發覺沒水,又放回原處,「但你不該招惹了葉連成,又招惹了峰子。」

季棠棠真想繼續爆粗。

「你知道峰子多喜歡苗苗嗎?他能為了你跟苗苗分,那就是真喜歡你。如果沒有葉連成這檔子事,你跟峰子,我挺樂見其成的。但是有葉連成在前就不行,」十三雁直直看進季棠棠的眼睛裡,「你知道你把葉連成活不活死不死地吊了有多少年嗎?你知道他一直忘不掉你嗎?你tmd還死了,你演電視啊,哦對了還改名字了,是叫季棠棠是吧,你還真周全的滴水不漏。」

這麼多年來,第一次聽到有關葉連成的隻言片語,季棠棠的眼睛有些發酸,她深吸一口氣,淡淡回了一句:「都說了我不是盛夏,你就自己在這裡yy吧。」

十三雁不理會她,自顧自說下去:「你真死了也就算了。小夏,你知道我恨你什麼?我恨你這個人沒有交代沒有擔當,如果你不喜歡葉連成,大可以跟他說清楚,用死來吊著人家算怎麼回事?子華跟我說,葉連成大學畢業在即,面前一條康莊大道,小夏一死,什麼都變了,工作、學位,什麼都不要了,跑到古城的酒吧來,醉生夢死九個月,後來家裡人找來,他也不回去,開了夏城酒吧,繼續醉生夢死……」

說到這裡,她笑起來:「夏城,夏城,整天唸叨,我到今天才明白這名字的意思,盛夏、葉連成,真好意境。」

「你是葉連成現在的女朋友?」

對話以來,季棠棠第一次相對平和的開口說話,十三雁有些意外,但隨之而來的就是難以抑制的譏誚:「前女友開始問話了是嗎?」

季棠棠面無表情:「你想要我怎麼樣?」

十三雁愣了一下:「什麼?」

「我問你,」季棠棠又重複了一遍,「你想要我怎麼樣?」

十三雁沒有立刻回答。

想讓季棠棠怎麼樣,她想過這個問題,但她沒有答案。

一開始,她其實也是亂了方寸的,只覺得胸口堵著一口氣,只想著逼著季棠棠承認盛夏的身份,很多需要去想去琢磨的東西,她都沒有去考慮,直到現在,季棠棠忽然平靜下來的時候,十三雁才突然意識到,自己疏忽了很多東西。

盛家發生的血案不會是假的,當時有新聞報道,有公安介入,之後幾年,葉連成的確是每年回海城拜祭小夏,眼前的盛夏再次出現的時候,她有一張真實的聯網可查的身份證,身份證的名字叫季棠棠。

以她一個人的能力,以她當時的年紀,不可能考慮的這麼周全長遠,有人在背後為她安排這一切,鋪好這條路,這不是單純的感情問題或者背叛逃離,這背後有原因有真相,十三雁覺得,自己現在距離這真相很近,但她不敢伸手去揭了。

她並不想做什麼神勇的偵探什麼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好奇寶寶,她希望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死去的盛夏長眠地下,嶽峰的身邊沒有出現這個叫季棠棠的女孩——季棠棠從來都沒有出現過,沒有攪動過她們身邊空氣的任何一絲漣漪。

「離峰子遠一點,離葉連成也遠一點。」

季棠棠笑起來,在十三雁眼中,那笑容近乎惡毒:「憑什麼?我要是不呢?你能把我怎麼樣?」

十三雁覺得有點不對勁,她站起身來:「你想幹什麼……」

話還沒說完,季棠棠忽然就衝了過來,十三雁下意識伸手擋她,季棠棠冷笑一聲,左手控住她肩膀,右手直接扼上她咽喉,在她幾乎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把她撞到了牆上。

十三雁只覺得呼吸困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耳畔響起季棠棠冷冷的聲音:「你的確聰明,你有道行,你嘴巴很厲害,讓你這麼一詐,你就詐出了我是盛夏。」

「但是你為什麼就想不到,一個人本來死了的人,忽然又活生生出現在你面前,這背後有些秘密是不能說的,你一定要說破,你有沒有想過後果?」

她手上用勁,十三雁眼前漸漸模糊,就在她以為會被季棠棠掐死的時候,季棠棠的手忽然就鬆開了,十三雁軟軟倚著牆壁滑坐地上,劇烈咳嗽,大口大口喘著氣。

季棠棠俯下身子湊到她耳邊:「我是盛夏這件事,你爛在肚子裡,如果你說出去,我先殺你,再殺葉連成,嶽峰我也殺。」

她沒有再去看十三雁的表情,轉身就往門外走,出門時踩到碎裂的鍍銀水壺內膽,腳下一片細碎的裂聲。

穿過院子時,有一根斜出的花枝劃到她的臉,她伸手把花枝揪下來,狠狠往手心裡攥,花枝斷裂處的細刺戳進掌心,鑽心一樣的疼。

這裡,是不能再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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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棠棠走了之後很久,十三雁還呆呆坐在地上,剛剛發生的事情,好像做了一場夢,她不是沒有遇到過窮兇極惡的人物和窮兇極惡的事情,但她怎麼也不能把這些跟季棠棠聯絡起來。

葉連成心心念唸的小夏不會是這樣的,前一天和嶽峰鬥氣的季棠棠也根本不是這樣的。

秘密被叫破之後,她突然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十三雁到現在都忘不了季棠棠眼睛裡忽然現出的煞氣和狠毒,這應該是她從來沒有在人前顯露過的另一面——十三雁苦笑,自己早就應該想到的,一個孤身在外的女孩子,一個外表看似柔弱乖巧的女孩子,如果早就習慣了這種輾轉的生活,一定是有一套對付艱辛的手段和心腸,而非一味的以善良或者好運應對波折。

她走了嗎?峰子回來之後,自己該怎麼解釋?

門口響起極輕的聲音,像是水壺內膽的碎片被踩碎,十三雁警覺地抬頭:「誰?」

沒有回答,只有一條影子,在微弱燈光的照射下,自門開的一線處透進來,被拉的怪異而又狹長。

十三雁一顆心咚咚咚跳起來,她扶著牆壁站起身,又問了一聲:「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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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他們回來時,風月客棧門口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兩輛警車的紅色頂燈不斷閃爍,把周圍照的忽明忽滅。

石頭先下車,莫名其妙看眼前的風月客棧:「怎麼了這是?」

他一邊說一邊往裡擠,邊上有認識他的,小聲議論著:「是店裡的夥計,叫石頭。」

聽到的人一邊應聲一邊拿眼看他,自發地往邊上讓著,給他讓出一條道來。

勉強分出的小道盡頭處,石頭看見本應該回家休假的小米,坐在門口的凳子上痛哭,身上披了條毯子,有個警察在邊上安慰她。

石頭眼皮直跳,他嚥了口口水:「小米,怎麼了這是?」

小米沒說話,倒是那警察看他:「你是沈家雁店裡打工的?」

石頭心頭升起不祥的預感,聲音都抖了:「是啊。」

「出事的時候,你在哪?」

石頭的眼淚當時就下來了:「出什麼事啊?我去批發酒,出什麼事了啊?」

他嚇壞了,流著淚四下看周圍的人,最後看小米:「出什麼事啊,出什麼事了啊?小米你說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