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②⑥章

怨氣撞鈴 尾魚 第2頁,共2頁

先是迷上了打紙牌,整天對著電腦炯炯有神,某次邊上坐著的娃兒看不過去了:「大叔啊,來網咖都是交錢的,你光坐著玩紙牌不聯網,不合算啊。」

於是接下來,神棍上檔次了,開始玩qq,這一玩就不可收拾,據說還曾經跑去武漢見網友,攥了朵花在武漢國際廣場凍了一夜沒等來佳人。嶽峰聽說了差點樂瘋了:「你都半大老頭子了,別這麼不現實好不好?」

神棍很不服氣:「聊的時候她明明很欣賞我的……」

網友事件之後,神棍消停了一陣子,開始琢磨著嶽峰的建議,把自己的畢生經歷電子化——但一來網咖通常不讓插盤,二來他扛個電腦遊走也不太現實——更何況他去的地方太偏,供個電都成問題,所以那個麻袋,就一直沒離開過他。

不過,他對企鵝的熱情一直沒有消減,神棍沒有手機,去qq上敲他是嶽峰他們和神棍聯絡的最主要方式,一般而言,當場把人敲出來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三五天之內,勢必是有迴音的——這次多虧了連連看,要不然還真不容易實現即時連線。

音箱裡的嗖嗖音不絕於耳,嶽峰拿手敲了敲螢幕:「有事找你,說正經的。」

「說。」

嶽峰皺眉:「正經事,你能把連連看關了麼?」

神棍頭也不抬:「年輕人,不要屁大點事都當鋼槍扛著。你哥我久歷江湖,再正經的事都是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有話說有屁放。」

說話間,又是幾聲嗖嗖嗖。

嶽峰猶豫了一下:「你在外頭,有沒有聽說過哪裡有發生……吃人的事?」

眼見故事時間到了,毛哥搬了幾條凳子讓幾人坐下,雞毛坐的最遠,挨著門口最近,最方便奪路而逃。

神棍侃侃而談:「那多了去了,吃人是吧,由來已久,歷代□都要吃上它一陣子。白居易聽說過吧,人家寫過一句詩,‘是歲江南旱,衢州人食人’,清同治的時候皖南人吃人,人肉三十文一斤。唐朝安史之亂,張巡守睢陽,兵士共食三萬人。別的不說,光水滸傳裡,動不動挖人心肝下酒,那也是真下酒了的。你們這群文盲,我早跟你們說要多看點書多看點書,書是人類進步的階梯,這點小問題也來問我……」

雞毛開始反胃。

嶽峰恨的牙癢癢:「我沒問你這個,少在那瞎拽。我問你,如果不是饑荒的時候,為什麼要吃人?」

嗖嗖聲終於暫停了一下,神棍翻著白眼看嶽峰:「那我問你,核桃是補腦的是吧?」

「你找抽是不是?誰問你核桃了?還芒果呢。」

「嶽峰,你剝個核桃仔細看看,像不像人腦啊?中國人有句老話,以形補形,這也是取其中的一種啊。你想啊,腎腰疼吧就吃豬腰子,清補肺經就吃豬肺,溫中和胃吃豬肚,心悸就豬心燉柏子仁,還有什麼羊鞭牛鞭,為的毛啊,以形補形啊。真要論到極致的以形補形,哪種動物比得上人啊,豬腰子哪有人腰子補啊……」

說到這裡,他突然就湊近了攝像頭,一張大臉把螢幕填的滿滿的,滿臉怪笑著直勾勾看定雞毛:「所以得吃人啊,是吧雞毛?」

雞毛怪叫一聲,連人帶凳子倒翻過去。

螢幕那一頭,神棍笑的連氣都喘不上來。

嶽峰一陣子反胃,伸手把這邊的攝像頭轉向自己:「依你的意思,吃人有時候被……用來治病?」

「我就說你沒讀過書吧,」神棍一臉的嫌棄,「你讀過我的偶像魯迅的小說沒有,裡頭那個誰,小栓的爹,不就是花大價錢買蘸人血的饅頭給兒子治癆病麼。啊,還有慈禧這個老孃們,當年她哄騙慈安太后的時候,聽說也是割了一塊大腿肉給慈安做藥引子……」

嶽峰打斷他:「那我問你,如果是吃特定出生日期的人呢?比如……5月13?這個有什麼講究沒有?」

神棍心裡咯噔一聲,通話以來頭一次,他的臉上露出了相對正經和詫異的神色。

光頭他們不瞭解「5月13」的由來,一臉納悶的看嶽峰:「什麼5月13?」

嶽峰沒搭理他們,只是催神棍:「說啊,特定出生日期,有什麼講究?」

神棍沒說話,他捧起面前的泡麵碗,低頭呼啦啦喝了一大口,然後抹抹嘴:「嶽峰,你這個問題問的……很專業啊,咋滴,你也入行了?」

關鍵時刻他又打馬虎眼,嶽峰氣的牙癢癢,正要吼他兩句,前臺的電話響了。

鈴聲起的突兀,幾個人都嚇了一跳,毛哥很快反應過來:「怕是我早上打的電話有回應了。」

毛哥起身過去接電話,剛說了兩句就衝嶽峰他們使眼色,示意安靜點,幾人也就不再說話,一時間安靜下來,只能聽到毛哥應答的聲音。

「是,是……有個哥叫阿坤,不知道叫什麼坤,住尕奈的。」

「前兩年抓的吧,不是08還是09年。」

「對對,叫公安在尕奈堵走的。」

嶽峰忽然想起什麼:「老毛子,問阿坤他弟有沒有得病。」

毛哥點頭示意,正想找個話頭問這茬,那頭不知說了什麼,毛哥的臉色有點不對勁了,對著聽筒只是嗯聲。

放下電話,光頭趕緊追問:「怎麼說,那個阿坤弟弟,是不是越獄了?是不是還有病?」

毛哥喉結滾了一下:「阿坤弟弟叫阿鵬,09年頭上在尕奈抓著的。確實有病,骨癌。」

光頭一拍大腿:「太神勇了。這麼重的病還敢整越獄,太身殘志堅了!」

「身殘志堅你妹!」毛哥忽然就火了,「骨癌,晚期,死了!家屬領的屍回去火化。」

死了?

嶽峰大為意外,他們之前一直推測在峽谷裡的兩個人是阿坤和他弟弟,如果說阿坤的弟弟已經死了,那就是他們一開始就想錯了?

光頭很有點不到黃河心不死的意味:「真死了?你確定不是裝死企圖騙過監獄方面以達到越獄的目的?」

毛哥恨不得把光頭那禿腦殼給敲扁:「醫生給出的死亡證明。骨癌死的,你曉得骨癌晚期什麼症狀?皮膚潰爛,自發性骨折,那骨頭折的,屍體軟的跟攤肉似的,你這樣裝死越獄?」

幾個人都不說話了,靜默間,音箱裡忽然傳來神棍的聲音。

「死了對吧?死了……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