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七十七章 雙殼之局

雙殼之局長夜的風,透過皇宮的層層圍牆,以一個迂迴曲折的方式,堅定頑強地吹進了正大光明殿,殿裡的燈火搖曳不止,為整個大殿平添了一種風雨飄搖的氣氛。

雕金的九龍椅前面,神州的天子,統治人間已達八百多年的人間之主,武皇陛下正揮舞著肌肉虯實臂膀,對著滿朝的文武和一百多個城中百姓代表,發表著聲情並茂的戰前動員演說:「各位臣工,各位朕的子民們,毫無疑問,經歷過八百多年的太平盛世之後,神州又一次迎來了腥風血雨之夜,因為,他們,魔教的人再次回來了!」

「耶!」「他媽的,老子等了八百多年,他們終於來了!」「太好了,太好了!終於有刺激的事了!」眾人齊聲歡呼。那神情倒好似來的不是善良的人類等來了臭名昭著的、代表著黑暗和邪惡的魔教,反似一個個長年沒有見過女人的,忽然發現剛剛從遠方嫁過來的新娘子,大家都等著洞房花燭,狠狠地爽一次呢。

武皇對眾人的反應始料未及,並且很有些沮喪,他不明白,是自己變了還是時代變了。在八百年前,即便是自己,聽到魔教的人來了,都忍不住要稍微緊張一下,而「魔教」這兩個字本身更是能止嬰兒啼哭的。

現在呢,大家聽到魔教來了,不害怕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在自己的腳下長大的人,有一種連天帝都未必放在眼裡的驕傲,但這些傢伙一點也不顯得緊張反而只有興奮就讓人憤慨了。

但他畢竟是武皇,人間武力的最高點,吃過的鹽比很多人看過的米還多,當即笑道:「看起來大家的熱情很高嘛,一點也不將魔教的人放在眼裡,這樣朕就放心了,但大家切忌戒驕戒躁,將魔教的人徹底地消滅……」

「又在放屁了!」站在臺階下面的石誠小心嘀咕了起來。

自古以來,從來都是正邪對立的,有正就有邪,將魔教真的全部消滅了,沒有對比,誰還會來頂禮膜拜正義?滿天仙佛,地府的鬼神們都吃什麼?再退一步說,即便武皇真的想,也要有那個實力才行啊。要擊敗魔教不難,但要真的完全將他們消滅,卻是三界至尊聯手都未必能夠成功的。

週六壬站在石誠不遠處,聞言嚇了一跳,低聲叮囑道:「小子,朝堂之上不準說實話!」

「瞭解!」石誠被老傢伙特有的幽默給逗笑了。他望望臺階上依舊口沫飛濺的武皇,一時覺得百無聊賴,眼光便落在了那些好似點綴地放在滿殿明珠中間的火炬上面,火炬的油煙這會正被風吹得一圈一圈地,使得整個大殿顯得烏煙瘴氣,而那些白玉似的明珠上這會已經多多少少有了一些烏黑的東西。

石誠覺得這一切說不出的滑稽,對週六壬道:「我說太師老伯,這是誰的餿主意?」

週六壬抬抬眼皮:「還能有誰?當然是我們英明神武的武皇陛下了。他說今天來參加動員大會的百姓很多,不能讓人家產生距離感,連夜讓人搞了些煤油火把來,說這樣一來會顯得軍民一家,二來這些煙霧被風一吹,會更增加一種風雨飄搖的感覺,加深大家的危機感!」

「我靠!」石誠哭笑不得,只能借這一聲經典的咒罵來宣洩內心的情緒。只不過這一聲發自肺腑的叫聲實在太過大聲,竟然在一瞬間蓋過了滿座的喧譁和武皇的演講聲。武皇大怒:「是誰這麼放肆?」

滿堂的鴉雀無聲。

石誠知道自己闖禍了,忙望向週六壬,後者不可覺察地搖頭,一副愛莫能助的神情。

就知道你這老傢伙靠不住!石誠暗自大罵,看來還是得自己來了。他一抹臉,迅疾地,臉上頓時滿是慷慨激昂神色。站出列來,他大聲高呼道:「我靠我靠,我靠靠靠!」

武皇和滿殿的人都被這小子的激憤神情搞得一頭霧水。

石誠暗自得意,表面卻更加慷慨激昂,振臂怒喝道:「這真是太讓人氣憤了!魔教這些混帳東西實在太囂張了,這一次竟然膽敢圍攻我們神州的京城!恥辱,巨大的恥辱啊!是可忍,孰不可忍?」說到這裡,他舉著的手終於放了下來,露出如夢初醒的眼神,朝武皇跪下行禮道:「臣死罪!臣剛剛聽到陛下的演講,只覺全身熱血沸騰,義憤填膺,一時情不自禁,大放厥詞,死罪死罪!」

武皇露出微笑,大有風度地揮揮龍袍的長袖:「石愛卿心懷國家,時刻不忘與魔人決一死戰,實乃朝之柱石,國之干城,又何罪之有呢?起來起來!」

「謝皇上!」石誠作戲到底,擠出幾滴貓尿,一副熱淚盈眶的樣子回到佇列邊上。這次作秀立刻引來了軒然大波,眾大臣不甘落後,紛紛效尤,一個個迅疾變出一副為國鞠躬盡瘁大義凜然的嘴臉,信誓旦旦地表示要將魔教趕盡殺絕。一干百姓也是激動得淚如雨下,紛紛表示自己必定會為抗魔大業貢獻最後一滴血,最後一顆糧食,最後一滴——「皇上,小人雖然不會打仗,但我老二厲害啊,老子可以將那些魔崽子奸死的!」

一時間,正大光明殿好似一個菜市場,眾人一個個熱血沸騰,吵吵嚷嚷著要將魔教崽子們殺得屁滾尿流,平息三界罪惡源頭云云。

武皇笑眯眯地看著眾人鬧了大約有一刻的樣子,這才揮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諸位臣工,諸位百姓,在你們身上,朕今日非常高興地看見已經久違了八百多年的血性,有了這股血性,朕相信,這次咱們一定可以將這幫膽大包天的魔教崽子消滅得乾乾淨淨,因為朕與你們同在!」

「吾皇萬歲!」眾人高呼!

武皇笑眯眯地擺手:「好了,大家各自回頭去準備吧!太師、丞相、六部尚書、秦長風、獨孤天、金箭軍統領胡月以及石誠留下,其餘的人都下去吧!」

「遵旨!」人潮高呼著口號,在禁軍的安排下,極有秩序地退了出去。偌大的正大光明殿裡只剩下了寥寥十三人。

見到堂下全是朝中重臣,武皇的臉色終於變得極其難看,他重重一拍龍椅站了起來,厲聲喝道:「你們誰能告訴我,魔教的人是怎麼出現到咱們家門口的?是你,是你,還是你?」說著話,他的手指一一從眾人的面頰上遙遙點過。

但凡被他指到的人都慚愧的低下了頭,沒有人敢吱聲!

「你們這幫國之重臣,平時都吃屎去了?混帳之極!魔教的人有多少能量你們會不清楚?咱們居然被人打到門口來了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包圍了!恥辱,恥辱啊!」武皇很完美地完成了從怒髮衝冠到語重心長的轉變,「算了!事已至此,咱們前事不計,眼前最重要的是如何抗敵,只要能打退魔教,你們翫忽職守的事朕一概既往不咎。」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再問一次,你們,誰能告訴朕,魔教的人明明在天魔潭,怎麼忽然出現在京城四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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