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府的土地上飛起,順著酒瘋子符咒力量的指引,石誠破開冥界的天空,進入土層,之後遭遇岩漿。這一次,他學會了將碧落化雲之術,飛行速度頓時達到了一個可怕的境界,只是感覺在地裡穿行了約莫一刻鐘左右,竟然就破土而出了。想想也是這樣才對,如果學會駕雲的高手從地府到達人間也要十天半個月的,那冥界的黑白無常們每次到人間勾魂不是累死就是給悶死,而且冥界每次的差旅費估計也能讓財政破產了。
此時正是晚上,明月高懸的院子裡,酒瘋子正四腳朝天地躺在院子裡喝酒,見到石誠一溜煙似地破土而出,頓時哈哈大笑著迎了上來:「小子,這麼快就出來了,怎麼不和地下的女鬼們多玩一會?」
「我玩你大爺!一個個光是影子,連身體都沒有,怎麼搞嘛?真不知以前那些傳奇小說是怎麼寫出來的!」石誠笑罵起來,四處瞧瞧,卻見石莊主從旁邊蹭地一下竄了過來,雖然沒有說話,但眼裡滿是期待眼神,便道:「鏡子我借到了。」
「呼!」石莊主長長地出了口氣,卻沒有說話。江湖中的漢子,講究的是大恩不言謝,而這樣甘冒生死身入地府的恩情,自然也不是幾句謝謝能說的,只是今後但凡石誠有所差遣,上刀山下火海那是眉頭也不會皺一下就是。
「哈哈,輪迴鏡都能被你借到!老子果然沒有看錯人,你這小子也果然沒有讓我失望!」酒瘋子大笑,同時將背上酒葫蘆解下,口子朝下面一倒,一道綠光從葫蘆裡出來,落到地上,正是那石雲。
此時石雲全身是冰霜,但臉頰已經開始發綠,眼簾烏黑,說不出的鬼氣森森。酒瘋子對石誠道:「小子,我現在將他的冰霜禁制解開,你快些用輪迴鏡將他的魂魄吸納出來,待我將他的殭屍毒避出之後,你再放進去。恩,這個過程不能受打擾,我將在這院子裡佈滿法陣,石莊主,你去讓府裡的下人迴避一下,千萬別讓人進來,不然有什麼後果我可不負責!」
「好!我這就去辦!一切就交給兩位了!」石莊主果然是條拿得起放得下的漢子,雖然心中擔憂兒子性命,卻依舊義無反顧地離開了。
酒瘋子展開法術,在院子四周佈下一系列的防禦陣法,一時間,院子裡連一絲風的流動都不再有,四周一片的安靜。石誠嘖嘖稱奇,一問才知道這叫禁風御雨陣,一旦佈下,便是狂風不透,驟雨難侵,一時心癢癢,軟磨硬泡地將法訣學了過來。
鬧了一陣,酒瘋子揮手在石雲身上一指,後者身上的冰霜在一瞬間消失不見,身體頓時生出感應,眼睛睜開,裡面滿是赤紅色,而同一時間烏黑的雙唇張開,露出兩顆長長的雪白獠牙,朝著酒瘋子撲了上來。酒瘋子一聲冷喝:「定!」指尖發出一道淡淡綠光,朝石雲的身體射去,卻是隨手使了個定身法。
但綠光射到石雲身上,後者不過是稍微遲鈍了一下,前撲之勢依舊迅猛無比。酒瘋子嚇了一跳,慌忙朝旁邊一閃,但石雲反應速度卻也不慢,只如附骨之蛆,纏著他不放。酒瘋子頓時嚇了個手忙腳亂,忙叫道:「這小子屍毒的蔓延已經超越了正常的進度,定身法不管用了!臭小子你還愣著作什麼,趕快用輪迴鏡將他靈魂吸出來啊!」
誰知石誠卻是半點上前幫忙的意思都沒有,只是笑嘻嘻地問道:「老瘋子,咱們倆是不是兄弟?」
這會石雲已經兇性大發,偏偏酒瘋子又不能使用高殺傷的法術將他摧毀,只能使出躲藏,一時好不狼狽,聞言叫道:「是是是,咱們簡直是親兄弟!好兄弟,你快點幫忙啊!」
石誠笑道:「老子在地府差點連命都沒有了,既然是好兄弟,自然要有難同當的,所以呢,這會怎麼也該輪到你吃點苦頭了吧?」
「你……你狠!」酒瘋子氣不打一處來,隨即卻是詭異一笑,「行啊,有難同當是沒有問題的了。不過有福同享可也應該的吧?也不知道豔福算不算其中一種呢!昨天有個女孩子風塵僕僕地跑到這邊來找一個叫無詐的年輕帥哥,嘖嘖,那個身材,那個臉蛋,真是我見猶憐……」
「是誰?」石誠大大地吃了一驚。
「哎呀!我老人家這會被逼急了,一時真記不起來了!」酒瘋子裝模作樣。
「算你狠!」石誠很無奈,說時默默唸了個咒語,手上寒光一閃,已然多了一面古色古香的銅鏡。他輕輕咬破右手食指,將一滴鮮血滴到鏡上,鏡子的正中央頓時出現了一個惡鬼的形狀,隨即鏡面一揚,射出一團慘紅的光柱,落到了石雲身上。
石雲哼也沒有哼一聲,身體裡十個和身體形狀一樣的綠幽幽的影子次第被吸納了出來,順著紅色光柱,進入到了輪迴鏡中。石誠揮手在鏡上畫下一個符咒,鏡上紅光消失:「好了,老小子,現在我已經將他三魂七魄全部吸過來了。你可以開始驅毒了!我給你護法!」說時將鏡子收回體內,盤膝坐到了地上。
酒瘋子點點頭,也是盤膝坐下,出指如風,射出一股股勁氣,拍打在石雲的身上。
時間慢慢地流逝。
過了片刻,酒瘋子已經是滿頭大汗,最後一指點在石雲的眉心,後者全身骨骼一陣暴豆子似地亂響,上百道慘綠的光華從身體裡射了出來,化作輕煙,慢慢消失不見,而石雲的身體也已恢復正常,嘴角的獠牙也自動縮了回去。
「好了,打完收工!你將魂魄給他放回去吧!」酒瘋子長長地吁了口氣,站了起來。
石誠點點頭,輪迴鏡光芒一照,石雲魂魄還體。眼見石誠又有將輪迴鏡收起來,酒瘋子忙道:「慢慢慢!小子,這鏡子能不能借我玩玩?」
「想玩啊?也不是不行。」石誠眼裡露出玩味的光芒,「不過你得先告訴我究竟是誰在打聽我的訊息。」
「一個穿綠色長裙的女孩子,一舉一動,都是風情萬種的。嘖嘖,要不是我老人家這些年定力大增,而她一聽我說你不在就走了,只怕已經做出對不起你的事了。」
居然是韓青雨?石誠微覺詫異。他本以為該是謝千雪的,卻沒有料到竟然是韓青雨。她又找自己做什麼?難道是青藏和太玄讓她來找自己麻煩?不過應該就不像。
「喂!你別光顧發楞,快將鏡子給我!」酒瘋子催道。
石誠回過神來,詭異地笑道:「我有說過要將鏡子借給你嗎?」
「你這小子想耍賴是不是?」酒瘋子火了,「你剛剛明明說……明明說……」說了一半,卻頓時半點脾氣都沒有了。不錯,石誠是說「想玩啊,也不是不行,不過你得先告訴我究竟是誰在打聽我的訊息」,但可沒有說告訴之後就一定要借。
石誠將鏡子收起,正色道:「輪迴鏡乃是地府法寶,除開主人之外,觸者即傷,老傢伙你雖然實力深不可測,但我可不敢保證你拿到鏡子不會掛掉。我把你當朋友,不希望你有事。」
酒瘋子愣了愣,隨即不屑道:「你個臭小子,不想借就不借嘛,幹嘛找那麼多冠冕堂皇的藉口,想賺我老人家感動的眼淚啊?沒門!也不看看老子經歷了多少風雨!好了,不和你這無情無義的傢伙扯了!我出去叫那老石小子來看他兒子。」說完徑直揚長去了。
望著他的背影,石誠嘴角露出淡淡的苦笑:「這老傢伙!越來越不可愛了!」
不久之後,石莊主如狂風掃落葉一般捲了進來,將暫時還是昏迷的石雲抱進房間休息。之後親自作陪好酒好菜地款待石誠和酒瘋子兩人。酒瘋子這混蛋果然不是浪得虛名,他喝酒都不是用碗,而是直接端起酒罈就灌。石誠每喝一杯,他就喝一罈,到最後石誠已經是醉眼迷離,他卻還是容光煥發,興致高昂,並且當夜毫不客氣地將石莊主送來的三個美女給笑納了。
次日早上,石莊主正和石誠兩人吃飯的時候,下人來報石雲已醒了過來,喜得老傢伙臉上幾乎沒有開出一朵玫瑰花來。三人進屋一看,石雲果然已經活蹦亂跳,但這小子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卻讓石誠嚇了一跳:「石誠大哥,你讓我以後跟你混吧?其實這些日子我的神智一直是清醒的,從你第一次見識過你的神奇法術之後,我就決定要跟你學習了!要不你收我為徒吧?」
石誠苦笑道:「我現在身如飄絮,只怕要四處流浪,跟著我四處都是危險。除此之外,我的本事可是差得很,哪裡夠資格做人家師父?」眼見石雲臉上露出失望之極的神色,沒來由的微覺不忍,便道:「你也不必難過,我看你要拜師,不如就拜這酒瘋子好了。你也看到了,老傢伙雖然瘋瘋癲癲的,本事可是比我高上幾百倍,連我去地府都還是他贊助的。這樣以來,你也可以跟我一起了,豈不是很好?」
「徒兒拜見師父!」石雲這小子果然是精靈通透之極,當即就朝酒瘋子拜了下去。酒瘋子眼見這小子一副古靈精怪的樣子,而且骨骼很是不凡,也是動了收徒之意,也不像俗人那樣故作姿態,當即答應下來。
石莊主早將石誠和酒瘋子當作了神仙中人,眼見酒瘋子肯收徒,自然是說不出的歡喜,當即大擺酒席,準備了隆重的禮節拜師。酒瘋子對禮法並不看重,不過對於酒席那是非常喜歡的,又喝了個爛醉如泥。
石誠兩人又在石家莊住了三天。石誠想起這裡終究距離崑崙太近,雖然自己現在並不是太怕太玄,但這裡終究不是久留之地,當即提出告辭。但石雲卻非要跟著兩人不可,兩人無奈,只得帶他一起上路。
石雲雖然有武功弟子,又是天生的九陽之體,但終究只剛學了三天的法術,並不能御劍飛行,一路上只能是酒瘋子這個命苦的師父帶著他飛了。帶著人飛,即便對於仙人來說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因此三人並不能一直向前飛,經常總是處於飛飛停停的狀態。好在石誠對於京城倒並不是特別嚮往,而小胖這小子的天賦實在是太過驚人,在修煉酒瘋子的大睡心經至今已經睡了足足有十天,卻依舊沒有要醒來的意思,倒也不急著趕去京城。
出了崑崙山八百里,便是神州三大平原之一的崑崙平原,沿著平原一直向東千里,平原漸漸消失,隨即看見一條大河波濤彭湃,自南向北奔騰不息。卻是流經神州十八州,堪稱神州生命源泉的天河。
遠古之時,神州其實只有九州,東西南北分別有四大藩國,分別是東島、西域、南疆和北漠。後來有一任神州天子東攻西伐,南征北戰,終於將這四大藩國徹底征服。之後朝廷不斷向這四大藩國移民,終於將這四大藩國一一同化,天下歸一,不過這四處的地名卻保留了下來。所以地處神州西邊的崑崙山,嚴格說來其實是在西域境內,所以才自古就有西崑崙之說。
古西域和古神州的分界線就是天河,河西為西域,河東是神州。這一帶的神州,因為受氣候環境等影響,經濟繁華,不過大城市卻多是古代戰爭要地,雄壯之餘,略顯滄桑。
一路之上,酒瘋子一面不惜靈藥真氣給石雲易筋伐髓,一面用心傳授石雲法術,後者進境極快,不過半月時光,竟然已勉強能將酒瘋子特意為他煉製的飛劍月石以意念將其移動,只喜得老瘋子整天整天的都合不上嘴來。除此之外,石雲天性機靈,思想見解脫俗,很是討人喜歡,石誠在他身上似乎看到往日影子,對他也很是喜歡。
三人一直向東,一路無事。這日天色已近黃昏,眼見前方高山連綿,山下有一大城。酒瘋子酒性大發,提議今夜在此過夜,石誠是無可無不可,當即應承下來。
進得這座名叫雲州的大城之後,酒瘋子輕車熟路地找到一家酒樓住了進去,當即海吃胡喝起來,邊吃還邊訓練石雲的酒量。石誠看到師徒兩人是樂在其中,想起青雲,心頭大慟,便道:「你們慢慢吃,我出去逛逛,看看能把到個妹妹不!」
出得樓來,已經是明月如霜,華燈如織。石誠漫無目的,信步而行。走到一處城牆邊,卻發現幾個閒人圍一張官報指指點點,石誠大是好奇,展開天眼看去,頓時氣得七竅生煙。原來這張通報,竟然是太玄通過朝廷告知天下說石誠殺了青雲,邀天下同道共同追緝他的。
雖然早有明悟太玄不會輕易放過自己,卻沒有想到竟然使出如此無恥的手段,讓自己身敗名裂。石誠遠遠看了那通告半晌,冷笑一陣,掉頭而去。找到一個無人的黑暗角落,他用幻術遮掩住了本來面目,背上的碧落劍變成了一把大刀,整個人看起來成了個高大威猛的年輕壯漢。雖然是幻術,但一旦施展,就只有功力比石誠高的人才有可能看穿他的真面目了。
繼續旁若無人地在大街上四處閒逛。雲州的夜市異常的熱鬧,三教九流都想趁著這個黃金時段混些飯吃。石誠混跡在市井間,漸漸有了未上崑崙時的感覺,只是僅僅過了半年不到,一切竟已如滄海桑田。
「這位兄弟請留步!」走過一家相攤的時候,石誠被一名年老的江湖術士叫住。
「先生有何指教?」石誠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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